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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您历经磨难,到后来文革结束之后重登舞台的那一次,您心里有底吗?
单田芳:我重登舞台太有底了,就是激动,说书没问题,没想到有这一天,遥远遥远的,真到了,那心情就没法形容,激动得热泪盈眶,两世为人,真盼着有一天。
主持人:那时候往台下一看还觉得谁都是俩脑袋吗?
单田芳:那没有了,那感觉一点没有了。
主持人:这场书说下来,发现自己宝刀不老。
单田芳:没问题,觉得还行。原来认为完了,这一看,充满信心,嗓子那时候治完了我才登的台,嗓子也还可以,牙虽然是假的,也还行,大伙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所以坚定信心了,下半生还得接着走下去。
主持人:刚才说到文革的时候,您还是带着希望在生活着,在农村,最后为什么决定必须得跑了?
单田芳:说起来,我现在都不理解我自己,咱们设想一下,在当时的情况,户口没有,粮食没有,工资没有,你往哪儿跑?可以说是天罗地网,没有你立足之地,你的档案关系都在公社里掐着呢,我做出决定,我非走不可,我不走没有活路。
主持人:这种情况下逃跑的话风险非常大,如果抓回来的话。
单田芳:抓回来罪上加罪,变本加厉,我得走,老伴也不让我走,要是把你逮回来你往哪儿走,我说你全别管,男子汉大丈夫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我不听你的。到了半夜,我就躺下睡觉了。
主持人:睡得踏实吗?
单田芳:不踏实,做恶梦,真睡着了,第二天迷迷糊糊一睁眼,心里有事儿睡不着,一睁眼,外头下大雨,我反倒挺高兴,下雨掩护着,我走得更安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人,冒着雨我就走了。这个我永远也忘不了,1974年4月25号。
主持人:您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您脑子里边那些曾经说过的书,书里面的人会不会有时候也冒出来帮你做决定?
单田芳:我说的那些名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哪个没受过磨难,都受过磨难,七灾八难,《西游记》唐僧西天取经还九九八十一难,何况其他人,拿这些鼓励自己。这个人是怪事儿,精神是第一位的,精神头立着,你老也不倒,精神一堆,整个垮台。当时我精神是很饱满的。
主持人:所以说评书不仅仅是您的职业。
单田芳:是。有一些事情确实很激励人,要说我能挺直腰板在农村度过那么多年,说过那些书,里边那些典故对我是精神支撑,也是有好处的。
1978年,单田芳终于得以平反。他回到了鞍山市曲艺团,又举起了心爱的惊堂木,说起了评书。已过不惑之年的他格外珍惜重上舞台的机会,发挥出前所未有的艺术创造力 ,从1979年到90年代初,单田芳仅同鞍山电台合作就录制了评书43部,共3500多段。他说的评书在全国各地的100多家电台、电视台播出。一时间,单田芳的评书“说”遍全国。单田芳重新获得了鲜花、掌声、荣誉和应有的社会地位,但是80年代后期,就在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向单位提出要提前退休,在当时,这个决定让很多人感到非常惊讶。
主持人:这种时候为什么您想到了说我不想干了,我要退休?
单田芳:这可能在利益方面和形势方面都有抵触,比如说落实政策回来,文化艺术节,十年禁锢一旦开放,老百姓的热情就高涨,电影院满员、戏院满员,书馆满员,大家太渴望了,但是经过了几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就箫条了、冷落了,原来那股热情劲没了。当时我就在想,茶社也不像原来那么红火了,我觉得时代变了,文化界的人也好,艺术界的人也好,得通过新的媒体传播才有生命力,因为我上电台录书,跟电台的人经常接触,这个威力是非常大的。
主持人:您希望通过提前退休摆脱的是什么,得到的是什么?
单田芳:摆脱的多了,说这项荣誉其实现在来讲,我都看得比较淡了,更实际的是什么呢?我应当给我的后半生铺好路,通过电台的录书,大家的欢迎,电台不能放弃,但是电台跟我们单位还有抵触,我在单位,我得领着队伍转战南北去演出,去完成经济任务,电台正好急切请我录书,观众大伙纷纷来信来电话,我的书不上不行,我们不能录,得给团里挣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