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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建立信心了。
单田芳:回家也是迈哪条腿不知道,兴奋得晚上睡不着。
主持人:第一场书说下来,自己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希望,我在这行里面能干出来?
单田芳:过了一段时间,因为客人也不少了,有些老前辈也去听,大家认为都好,可以,这小伙子有出息,大家一鼓励,就来了精神,所以就有了兴趣了。打那儿天天回家,伏案读书,背书,什么杂念都没有,就一个心思干这个。
主持人:那您这是家庭影响重要,还是说自己有这个天分重要,刻苦重要,还是好胜心,哪一条最重要?
单田芳: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关键在自己把握,你有这个信心了,我不怕吃苦,我一定要把它干好,没有干不好的,就怕心悬两地,吃着盘子里的看着碗里的,那不行。
主持人:说评书的刻苦是怎么个刻苦法?
单田芳:咱们跟其它行当还不太一样,虽然都吃张口饭的,咱们刻苦,它是一人多角戏,我个人说,一人多角戏,要去很多角色,这一套书里就一个人在那儿演,一会儿妇女,一会儿孩子,一会儿傻子,一会儿疯子。
主持人:一会儿千军万马。
单田芳:是,什么都可能遇上,你自己去形容去,所谓的刻苦你就研究书情和书理。
主持人:所以您这也是不疯魔,不成活。
单田芳:对,就是这么回事。天天勤学苦练,没事儿跟魔怔一样,对着镜子,我们也讲究点功夫,虽然不像舞台上翻跟头打把式,拿刀动枪,但是也得像不像做比成样,摔打眉毛皱,发怒了什么样,悲哀了什么样,大笑什么样,狂笑什么样,你得对着镜子没事儿也老练,像不像做比成样,这把扇子,我们的小道具谁都拿着它,它就是代表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钥钩叉,这一大套词儿,就是十八般兵刃,说人拿刀这就是刀,说亮宝剑就是宝剑,说练大枪就是大枪,它代表十八般兵器。你怎么让底下看你的形象,你在家也得练功,这扇子怎么笔划,怎么亮怎么像,也得不断地学习,伸手抬胳膊也得练,但是主要靠说,说书说书,你把书说好,这都是陪衬。
主持人:后来越说越好,真的成了角了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
单田芳:当然是头一个是高兴了,我那时候年纪轻轻,22岁我还记得,我那时候就成名了。
就在风华正茂的单田芳说评书的艺术日趋成熟的时候,文革开始了,一家人被下放到鞍山市台安县农村劳动,一待就是九年,在那里单田芳受尽了身心的劳顿煎熬,还要承受经常进行的批斗大会。
在艰苦的日子里,支撑他走过来的竟然是他曾经说过的评书,劳作的间隙,他就自己背诵练习这些评书。铲地、送粪、割草、积肥,一边干着沉重的农活,单田芳在心里默默地背着书。他背三国、背水浒、背聊斋,背学过的诗词歌赋。古书背完了背新书,新书背完了就背学过的课文和小说,实在没得背了,就从头再背。 到了1974年,在一次更大的批斗会开始之前,为了生存,他决定从下放的地方出走, 虽然他也不知道,前面是怎样的风险。但是他觉得,当时他已经别无选择,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主持人:后来下放到农村,您心里以为这辈子从此就在农村了,当农民了,那时候您还会想评书吗?
单田芳:没死心,老实说没死心,总抱着一种希望,迟早有一天还能翻回来,抱着这样一个信心,所以本行没扔。在农村是抡大锄,割拉铲淌,春种秋收,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去接受监督改造,本行也没放弃,我嘴里不说,脑子没闲着,干活,手干活,脑子不耽误,我就开始背这些书,凡是我这些年说过的书,头句话怎么说的,结尾怎么说的,一套一套我就背。
主持人:您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还能再说书,还是说其实这是一种逃避残酷现实的方法?
单田芳:两种都有,首先引起这种想法就是逃避现实,你说这十几个小时在地里,实在是痛苦,什么时候能黑天,什么时候能收工,盼不到头,我想的是书,人就是这样,往往脑子不想它就不痛苦了,等着吧,盼着吧,熬着吧,总是有那么个希望。一旦要有那天我说不了书怎么办?所以我就背书,这是在两种情况下,我没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