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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田芳:一点都不假,我从小厌烦这一行,我不但是厌烦说书,吃张口饭我都厌烦。
主持人:为什么厌烦?
单田芳:我那阵感觉,人在舞台上指手划脚,摇头晃脑,叫人家品头论足,不喜欢。尤其我们家也是干这行的,三亲六故全都是说书的,唱大鼓的,我更烦,就要改换门庭,管他是学工,是学医,还是学哪个行当,跳出去。
主持人:想当一个知识分子。
单田芳:是,结果天不随人意,结果也没跳出去,又干了这一行当。
单田芳是当今评书界最有名望的艺术家之一,每天他那略带沙哑、极富个性的声音,通过106家电台、电视台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被称为“永不消逝的电波”,有人计算,如果他的评书每天播一回的话,可以播30年。把他讲过的评书列在一起,你会发现,从反映商周时期的《封神榜》到眼下的改革题材的评书,完全可以构筑成一部中国历史评书演义。
单田芳1935年出生在一个曲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评书和西河大鼓,但是母亲当时并不想让他继续从事这个行当,他自己也并不喜欢。1953年,他曾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东北工学院,但是却因病辍学,这对于单田芳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当时心情低落到极点,后来他遇到了对他人生道路有了第一次重大影响的一个人,他父亲的朋友,后来成为他师傅的李庆海,李庆海劝他弃文从艺,单田芳的人生地一次面临重大的选择。
主持人:作为一个当时有理想,意气风发的一个小伙子,自己不喜欢的事儿,现在我就要选择做的,心里会觉得有点无奈吗?
单田芳:当时是无奈。等后来一步入评书这个行当之后,发生了兴趣,感觉也不错,就逐渐地那个心就死了,一心一意地干评书事情了。
主持人:您发生这个事情是不是跟您第一次登台,一下观众就喜欢,然后给了你很大的信心给您?
单田芳:其实不是一下就登台,还有个过程。后来经过一年多不敢登这个台,心里发颤,还是那种顾忌,我自己上台摇头晃脑地,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抹不开。后来老师和老前辈跟我讲,说你抹不开,有自尊哪,你是说你顾及脸面。咱们这个行当吃张口饭的,不管是唱戏的、说书的,面对观众的,抹得开就是抹不开,抹不开就是抹得开,你得练得脸皮厚那才行,你一上台憷头,怕见人,那不行,永远都不会有出息的。最后一鼓勇气,好吧,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吧,实践实践,后来登台了,没想到一登台红谈不上,但是不错,颇受好评,大家一鼓励,我就来兴趣了。就把过去念书啊,重新考工,全扔开了,就一心一意地说评书。
主持人:第一次登台表现怎么样?
单田芳:不行,那差多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笑话多了,给我预报出去了,一张大红纸,那上头写上了,某年某月某日,著名评书演员单田芳。
主持人:没登过台怎么就著名评书演员?
单田芳:宣传,宣传这东西都有水份,你不夸大其词不好使。为了说好,为了词句工整,怕忘词儿,我就把上台这俩小时的书背个滚瓜烂熟,对着墙壁背,晚上睡不好觉地背。
主持人:那会儿算死记硬背了吧?
单田芳:一开始是死记硬背,那时候放假,赶上放假人多的时候,我到茶社去了,我的前场有一位老前辈是唱大鼓的,我还记得很真,满堂满起这屋里头烟气沆沆的,那阵也不管,吸烟也随便,磕瓜子也随便,不讲究卫生什么的,我进了那屋跟进了杀场一样,跟进屠宰场一样。
主持人:您就是那个等着被宰的是吗?
单田芳:对,我就进了休息室等着,又怕时间到,又盼时间到,能拖一分钟拖一分钟,一会儿人家表演结束了,我就听老前辈在台上给铺垫,就给介绍,说各位,别看我说完了,我下边还有评书,著名评书演员单田芳接着给您表演《大明英烈》,诸位要是有时间的话别走,大家捧场。还鼓了一顿掌,不上台不行了,我那老前辈下了台之后跟我说,该你了,快上台,这么说,从休息室到书台,不超过十米远,迈的哪条腿我不知道,怎么上的台我不清楚,懵懵懂懂像驾云一样我就上了书台了,往台下一瞅,每个人都是俩脑袋,眼都发花,什么都看不清了,云山雾罩,迷迷糊糊的,但是想起来了,老前辈都说要稳住,一定要沉住气,自己还控制自己,告诫自己,停了一会儿,一拍醒木,开始说。好在一点,我背得太熟了,所以张嘴我就能说,说完了上场诗就开始说书,话说元朝末年,因为元顺帝荒淫无道,激起各地农民起义,纷纷揭竿而起,就按着这个就说。说过了两个小时我都不知道,我还说呢。后来人家茶社的负责人到我的书台前头了,拍桌子,哎,我说干什么,到点了,你怎么还说,没过足瘾怎么的,两个多钟头了,我说到点了,我才知道。底下大伙全乐了,就这么头一天结束了。如释重负,这么着头一天,永远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