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不定得多横哪! 趁早别捅马蜂窝, 说不定是哪个大宫的妈妈老老太太, 要不就是这——他们心里头不住地乱猜测。 眼看着老太婆坦坦然然进了茶馆, 他们看了看滑杆又摸了摸; “嗬,这滑杆真漂亮啊!”随着也都进了茶馆, 见老板娘正和老太婆那儿把话说: “哟,您老是喝茶还是吃鲜货, 有甜食蜜饯,咱们这儿的江米醪糟最好喝。” “好,结我泡杯龙井,来碗醪糟蛋, 你再问问我那俩伙计要什么。 看样子这条路上又很紧啊, 卡子口今天也加多啦。” “哎哟,可不是吗,听说共产党要攻城!” (白)“哪有那么厉害!” “您老人家可是不晓得! 现在连进城赶集都危险, 不知哪会儿就炸了窝! 连留胡子的老头儿都不敢进城去, 也不知谣言都谁说的……” (白)“那老汉怕什么?” “咳!别提啦,前几天县里说是要抓个蓝胡子, 可了不得喽!看见老头他们就捉, 什么大胡子、小胡子、长胡子、短胡子、黑胡子、白胡子、花白胡子、黄胡子……
他们还满不论颜色; 那天老头还真不少, 他们抓了足有三百多! 结果还是都抓错了, 闹了半天县里是要抓姓蓝的胡子! 您说这事儿缺德不缺德哟。 那一次把老头全都吓病啦, 这个事儿还不让往外说哪。哟,我都说了。” 在这时候过来个乡丁小队长, 笑嘻嘻地叫声老太婆: “哎,我说老太太,您老人家从余家坨来, 看见共产党了吗? 说走马岭那边特别多, 已经成了共产党的天下啦, 您老听说没听说?” “听说啦!有钱有势的都跑了, 县里也不派兵去捉捉!” “咳!捉什么,”老板娘放下水碗插上嘴, “捉啊,捉住一个得出来百个, 共产党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 说城门那儿贴着个大告示, 共产党头目人里有个双枪老太婆, 双手能打枪特别准, 叫谁死谁就甭想活; 她要说打鼻子,准不打眼, 说打眼珠都不沾眼窝。 这个事儿听着都神啦, 哪有这么大能耐的老太婆呀!” 这乡丁队长说了话: “哪儿有?你不认识字儿啊! 你这门口贴的是什么! 这张告示就是通缉令, 悬赏捉拿双枪老太婆。 谁抓住给谁一万块!” “哎,我说老太大,您说这一万块钱不得有一大筐箩? 要码起来得有这八仙桌子这么大吧?” (白) “比这个多。” “我就知道还得多嘛! 我要能抓住老太婆可就阔了, 升官发财坐汽车,我再对付俩老婆!” “小伙子,你看我值一万块么?” “哈哈!您老人家怎么说这个?” “不,你要想这样发财可有危险, 老太婆的双枪专门揍脑壳。” 噫!这小子心里一“激凌”, 从脊梁沟里冒凉气,浑身一抖、脖子一缩, 把舌头伸出来一寸多,拿手现往回揉,“哎哟啊!” 一个劲儿胡噜后脑壳儿! 他一回头,见几个农民进了茶馆, 再一看,远处也有人交头接耳地直凑合: 哎哟!不好,今天这里要出错, 怎么四外来人这么多呀? 又一想:哎——怕什么,是共产党来了我就缴枪, 连这一身制服都一块脱! 这老太大身上都是宝货, 要把她骗到岗楼去,这些东西都得归我, 不给我伸手就楞夺! “哎。对。我说老太大,您看看这风声可不太好哇, 您快跟我到岗楼去躲躲。 一会儿我派人送您进城去, 给您雇一辆又快又稳的小汽车, 比坐您的滑杆儿强得多!” “小伙子.你的心眼真不错, 这件事一会儿咱们再说。 你看外边那是谁来了, 快叫这孩子进来把水喝。” (白) “噢,是您孩子!” 这家伙扭头这么一看, 来了乘滑杆门口搁, 下来一人好神气, 文明棍就在手里戳, 巴拿马草帽头上戴, 墨光眼镜把那二目遮, 派力斯的制服是米黄色, 金壳手表带在了左胳膊; 脚下的凉鞋喀喀的响, 更显着神气得了不得。 身背后跟看警察、马弁十几个 盒子枪大张机头都在腰里别(读如“博”)。 这小子一看是警察局长, 不由得心里一哆嗦, 跑出来急忙打立正: “报告局长:您来巧啦,您老太太在里边喝茶正歇着。” (白) “什么老太太?” “就是您……妈妈。” “混蛋!我妈早死了!” “要不就是您姥姥……” “放屁!” “啪”伪局长扬手就是一巴掌, “哎哟!”打得这家伙一连气儿转了仨磨磨, 回过头来还直嘚嘚, “您打我干什么!反正是您老太太,那还有错儿吗!” 他这儿还说哪! “你们人都到哪儿去啦?放走了共产党我把你们一齐都枪毙! 快去叫他们到这儿来集合!” (白)“是!” 伪局长一晃身形进了茶馆, 猛抬头见对面坐着个老太婆: “啊!这……你是干什么的?” 老太婆微微一笑把话说; “局长先生你好健忘啊!不认识我啦? 你亲口判处我死刑,大概你还能记得。 我孤身越狱走出去, 你冒着风雨带领大队人马把我捉, 连夜追了我五十多里地, 到现在这才三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