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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田芳:评书是我落魄时的救命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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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7 21:14:29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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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后来您又面临一次大批斗会,索性逃走投奔远方的朋友。流浪4年,1978年才得以平反,回到鞍山市曲艺团。再说评书,您最大的感慨是什么?
单田芳:33岁再拿着醒木,跟从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评书不仅是谋生工具,还是我落魄时的精神支柱,是我的全部事业。当所有指望都成为痴人说梦,什么才是救命稻草?命运几番颠簸轮回,浮浮沉沉,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评书。
跟人斗,也跟自己斗
记者:您年轻时遭遇挫折打击,见识过非常时期复杂的人性,这是否会影响您今后的生活态度?
单田芳:年轻时想得可美了,觉得世界可单纯。我就想学艺挣钱,享受生活。真正进入社会,人事关系的复杂、斗争都来了,说错一句话就成了“罪犯”。大家给你凑材料。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真是心寒。
慢慢经历多了,看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就看淡了那些伤害。有人说,社会是战场,也是个大染缸,你得与恶人斗,也与自己的心斗。这么多年,我的本性没有变,还是相信真善美的。
记者:您能维护自己本性的美好,这种力量来自哪里?
单田芳:在我关键的时候,家人和朋友给了我很大的支持,让我相信人间总有美好。
我19岁就成家立业,那时两人性格不和,常常吵嘴,凑合着过日子。还是古话说得好,患难明真知——只有经过患难,才能看到一个人的真正价值。
口角伴随着我们夫妻的前半生,但是当我要下放农村,老伴本可以跟我划清界线,照旧过城市生活,可是她偏要一起走。我劝她,那里太苦,你受不了!她就问,那你一个人不更苦?谁给你做饭洗衣?反正你到哪儿,我到哪儿。
明知是苦,她非要跟着我受苦。受的苦就一言难尽了,吃饭吃不饱,被歧视,看我受批斗成天跟着揪心。我写了很多文字材料申诉,也是老伴拖着带病的身体,一次次跑到市里的信访办,甚至省里,恳求人家帮忙……就那种状况,过了很多年。
记者:您最感激夫人的是什么?
单田芳:当时环境险恶,多少家庭反目为仇啊。可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纵然浮生若梦,但我始终有个温暖的家。落实政策之后,我就暗暗发誓:我老伴虽然脾气不好,但跟我受尽了苦,落了一身病,我要让她尽量过上好生活。后来,我去大江南北演出,都带着她。她身体不好,要随时找大夫打针吃药,我也陪着,嘱咐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共同走了这么多年,直到她1992年故去。
如果后半生没能稍微回报她,我会觉得终生是个憾事。
记者:除了家人,您的朋友给您最宝贵的又是什么?
单田芳:人这一辈子,交遍天下友,知心有几人。有人说,我尽是朋友,朋友多得碰腿肚子,可是雪中送炭、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有几个?平常分不出来,皆大欢喜,见面都是甜哥哥蜜姐姐的,关键是当你患难了,谁还在你身边?
我父亲的相识刘宗仁就是患难之交。我当时都变四类了,奴才了,别人都避着我,怕受牵连。我从下放地逃出来后,一无所长,只能投奔了刘宗仁,他告诉我做水泡花,把他仅有的这门手艺一点一点全部传给了我……后来几年漂泊,谋生全部靠他这门手艺。落实政策之后我去看过他。如今,他也故去好几年了。
记者:在外逃亡的4年,您还有心劲开心吗?
单田芳:也交了帮朋友。他们不知道我的来历,就知道我是说书的,一有空闲就说,老单,来一段,大家欢乐欢乐!我们就像做贼一样,把门闩了,派人把风,我说书,还有两个拉弦的,唱唱京剧……挺有趣儿。
我还买了辆破自行车,忙中偷闲,常到长春的一湖潭水看人家游泳,自己也凑热闹下水兜两圈。你是“黑人”,你是逃跑的罪犯,让人逮着后果不可设想,但是日子还得过,要自得其乐。
记者:受了这么多坎坷,您对命运还会有感恩之心吗?
单田芳:当然。平反之后,两世为人。从前你是奴隶,是条龙得盘着,是只虎得卧着。冤案昭雪之后,我恢复了名誉、职位,还补发了10年的工资。一个月84元,一共有1万多。那时在农村也好,流亡在外卖水泡花也好,盼着有一天好,但是哪能看得出来?就觉得一生无望,燃点希望也是无望,谁知道真能盼来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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