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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在死亡线上挣扎
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旧中国,真可以说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有钱的人家在那个社会吃的玩的乐的,能够供他享受的东西多着呢。应有尽有。可是穷人三天两头揭不开锅吃不上饭。 每天一睁眼就疲于奔命,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到处都是,马路边冻死饿死的人.每天都能见到几个,一点也不新鲜。 很多人都知道我李润杰是个要过饭受过苦的人,可到底怎么要的饭,受的什么苦却不一定知道。十九岁那年,我在同利华鞋铺学徒期满了。心里想多挣几个钱也能给农村的爷爷奶奶爸爸寄去。哪知道出师的徒工,一点钱也不多挣,只能混上自己吃的窝头。再说掌柜的也不愿意留,因为这个鞋铺主要靠剥削童工发财。学徒期满他就想法子把你挤走,主要手段就是少给工钱。我离开这个鞋铺以后,每天做临时工,连自己的饭都挣不出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眼睁睁的挨饿。听说海河边扛大个的活儿都不愿意干,能累死人,我想即使累死也不能饿死,于是豁出命去到海河码头扛大个。到了海河边,跟人家工头说了说就算行了。工头给了个筹码,马上就干活。第一回扛的是棉子包,每个有一百八十多斤。从火车上卸下来得上大垛,跳板三丈多长,一尺多宽,上大垛先过跳板。人家常干的穿着布底洒鞋,走起跳板来不滑。我穿的是—双皮底的破布鞋,走在跳板上特别滑。有两次差点摔下去,全仗年轻腰腿活,不然摔下跳板轻则摔坏胳膊腿儿重则小命就交待了。干下这一天活来累得腰酸腿疼咬咬牙第天又去了。这大是扛土豆粉.一袋少说四五十斤,由河边住楼仓库扛,扛一袋一个大铜子。我扛的时候总是低着脑袋,唯恐熟人看见。为了多挣几个钱我要求一次扛两袋。扛了两次,觉得还可以再加一袋,一次扛三袋就是三个铜子。我只顾拼出力气多挣几个铜子,哪知道那两个上肩的人不乐意了。他们给我上肩的时候故意往高处举,使劲往下砸,差点把我弄个前栽。我当时连“哎哟”一声也没敢说.一说下趟砸得还重。为了挣钱吃饭忍了吧.下趟再不敢要求三袋了,我咬着牙干了些日子,每天挣的钱仅能吃饭,一个余钱也攒不下。 有一天,我到南市三不管一带去找人,想托人再找个别的活干干。那时候三不管五行八作,说书的、卖艺的、算卦的干什么的都有,一天到晚人烟稠密,到那地方去的多数都是穷人。我刚刚到那里,迎面碰上一个打白旗的,旗上写招工两字,落款是吉川士木公司。这个人一看见穿着破旧的年轻人就问干活去吗?他跑到我跟前问我,我说:“干什么活?”他说:“在铁道边上捡石头子儿,每天一块二。活一点也不累,日本人来了就干点,日本人走了就呆着。这可是好事由,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儿。你去不去?你要去先给你十块钱铺底钱,到了那儿按日开支,保准不误。”这套话把我的心说动了。因为我当时找事心急,每天一块二,比扛大个强多了。一个月要挣三十多块钱,除了自己吃饭还可以给老家寄去。身上几张当票子也该赎了。我想来想去干这活合得来我说:“轻活重活没关系,只要工钱不少给我就干。”他说:“我要说瞎话我是王八蛋。”我说:“你给铺底钱吧,我跟你去。”他说:“这地方白钱(小偷)这么多,我身上能带钱吗?跟我到柜上拿去。”我跟他来到西北角走进一个小院,西边是帐房,他叫我到北屋等着。—会儿就送钱来.我进屋一看,屋里还有不少人,蹲着的坐着的.炕头下还有躺着的,—个个都愁眉苦脸,其中有人说:“瞧又来了个倒霉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他们也是等着拿铺底钱的,又有人说:“倒霉蛋进来甭想出去了,斧把给你准备着哪,想出去你的两条腿就甭要了。”这时我才知道上当受骗了。我想冲出去,这“发现院里四五个人,都拿斧把木棍,眼睛盯着北屋。这下可把我害苦了,没处说理去。我的身上还带着快要押死的当票哪。完了,一切都完了!也只有听天由命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悔也来不及了,。到了饭口,外边有人叫喊,叫我们到院里排队。还说谁要是逃跑打死勿论。当时每人都发了半面袋干粮,两个咸菜疙瘩头。有个头儿带着我们走出小院,一直走到法国桥(现在的解放桥)附近的码头上,才停住步。河里停着一艘小火轮,上轮船时有日本兵点数,这时我才明白,招工的人贩子把我们卖了,被骗的人当时都傻了。胆大的想逃跑,豁出命往河里跳,对岸就是卷烟厂,一连跳下三四个人,我不会水被赶下舱去。管事的大声喊叫:“谁要再跑日本人就开枪了。”我从船的窗口往岸上看,见一位老太太,追着小火轮哭喊儿子,声音凄惨极了。我想起爸爸妈妈姐姐,他们谁都个知道我被人家卖了。我从窗口向远处望去,心里说:妈妈呀!这辈子也许见不到你了。眼泪刷剧地往下流。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3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