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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 有玉。 吴君玉。 公元二零零三年九月十七日晚,苏州大学,文思楼207教室。
当我以这个古龙式的风格开篇时,你已经可以知道我将会讲述一个江湖,而吴君玉吴大侠已然在这个口舌的江湖行走了半个世纪有余……
“电视上看见过,今朝让恩多(你们)看看活个着……”当评弹团的演员忙着给这位老前辈捣腾话筒时,老爷子就笑眯眯地和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几百号听客打起了招呼。先生着一件淡色的T恤,头发一丝不乱,清瘦而精神饱满。
“我是正式苏州人,阊门石路,今年73岁,上海登着50几年——喂喂喂——……”——刚才还是自我介绍,忽然间又试起了话筒,台下已是笑翻一片,而当吴大侠很配合地撩起一边的衣服让人穿话筒线、别话筒时,那天真的动作和神情又好像是你自家的爷爷一样。全然没有所谓“艺术家”故作矜持的矫饰与作伪,这就是我们自然、生活化的评书老艺人。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有点“不雅”,而何又谓俗,何又谓雅呢?大俗亦是大雅,苏州评弹本是俚俗的艺术,苏州人说话,是可以边扳脚窝龈边听的,但这种俚俗中所展现的智慧和艺术感染力却是很多自诩为“高雅”的艺术形式都难以企及的。就像余秋雨说的:“人民和历史最终接受的是坦诚而透彻的生命。”苏州评弹能历经历史风霜延续至今,恐怕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讲的是《水浒》,讲怎么说《水浒》这部书。先生讲《水浒》,讲武松,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今天也很是带了些英雄气来。
大侠73岁了啊!可当武松出场开相时,那眼珠子一弹、手的动作一摆的神气,眼睛里闪烁的却分明还是倚天不藏的锋芒!从武松作别武大的兄弟情到武松打店与孙二娘过招的打斗之趣,到快活林一战的“疯”、飞云浦的“险”,一口吴侬软语娓娓道来,不时放出的噱头更是让我们这些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笑疼了肚子。
老先生居然一起头就讲到了评弹的改革。如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艺人,我不惊讶,可这是一个仗剑吟啸江湖五十余载的老侠客了啊!能够不 “敝帚自珍”,你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心胸。老先生扯啊扯的,从上网到能不能让武松扛机枪、骑摩托、打电脑,听客一片哈哈,但你自然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谈的是评弹的改革方式,如何用新手法打造出更适应时代的艺术。
武松离家作别武大一段,兄弟之情依依。武大叮嘱兄弟:“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冷了要穿衣服… …”,最后终于情不能自禁而泣不成声。在传统书里,武大这一哭是戏剧化的拉长腔调而发,到了吴君玉这里,他作了新的尝试,用生活化的哭腔代替了表演性过于明显的哭腔,于是拉长的腔调收敛了,变得更专注于用情,表现情动于中的人物内心真实,最后的效果更能打动听众。他这一哭不要紧,我的眼泪竟也生生地被“勾引”了下来!
类似这样的改革来源于吴君玉自己的苦心琢磨,从外国电影、小说、甚至是现代电视剧中汲取适合于评弹消化的养分,虽然据他自己讲,自己是连小学都未毕业的。
正是“用心”,造就了一代艺术表演大家。一部《水浒》,血腥暴力占去多半,这也是我不喜欢这部所谓“古典名著”的原因。而要把《水浒》改成书,如何处理这些成分,艺人们又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