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节选自 《北曲三大师——韩谭王》 马歧
说到三弦,是曲艺的专门乐器。这个三弦不同于民族器乐的三弦,而民乐的三弦也是根据曲艺三弦而来的。民乐三弦的形成也是在解放后,解放以前民乐中有小南弦子,没有大三弦。所以民乐中三弦技巧的的高、妙,也都是曲艺三弦的弹法。
我们曲艺界的三弦出了几代名家,第一代是在清末民出时,刘宝全一代。霍连种、韩永禄、韩永先等。第一名是韩永禄。 第二代是韩德泉和韩德贞(不到二十岁就去世了),他们也是刘宝全的弦师。这个韩不同于韩永禄的韩,同姓不同宗。韩永禄那支还有他的侄子韩德荣,天津的名弦师,已故。还有白凤岩、刘文友等。第三代是于少章、胡宝均等。在二代三代之间,出来个韩德福先生。他在年青就出名了,是当时年青的弦师中最好的,给谭凤元伴奏京韵,给王凤云、王凤有两位伴奏京韵。
成为一个好弦师,京韵、梅花、乐亭、时调四大门都得出色。韩先生留有很多唱片,像王凤有的《华容道》、《闹江州》、《刺汤》等,听得出来上下手非常漂亮。这些都是三十年代以前的事。韩先生大的成绩是建国以后取得的。那时他正是三十多岁,血气方刚,技艺纯熟。弹出来的音儿,不燥、不浮、力度强、不刚、不柔、刚中有柔,内行叫抚琴式。优优雅雅,音儿往耳朵里钻。在伴奏上说,讲究抱腔裹字。唱主儿好像坐桥子是的,那么稳,那么舒服。只要是他给伴奏,演员的艺术就高出一块。他伴奏过的演员有新岚云、马书麟、魏喜奎、良小楼、联月如,刘淑慧、马静宜等。主要还是谭、曹两位先生。
韩先生在三弦技法上讲究极了,除去一般的技法,还要“衬托补助拿随果亮”八个字。当然三弦伴奏各个曲种有多种多样的味道,全不一样。演唱按字行腔,伴奏九个把位都要用到。单弦定的高,基本把位在上把;时调定米拉嗦;梅花是同步,定上下三翻。韩先生什么技巧都好:剁针、正撮、反撮、滚子、粘弦、搬弦、音准、明暗答拉扣,什么都好。
曲艺的伴奏不是带谱子的东西,是临时作曲。韩先生的音色不具一格,等于电影上配的音乐,根据演员的七情亮过门。从内到外,弦子弹的出神入化。曹宝禄的《风波亭》是韩先生作曲并伴奏的。在伴奏上繁配简、简配繁、高配低。子弦弹主旋律,二弦配音,老弦等于交响乐中的大提琴,不用则已一用惊人。
有的演员演出时得了小感冒,韩先生一弹,把演员的激情逗出来,出身汗连感冒都好了。有一次我听曹宝禄先生的联珠快书《谢臣》,新段子,曹先生说:“今我打算不卖那么大力气,你们先生给我一弹,我不卖力气都不成,更卖力气了。”他的伴奏可以跟京剧界的徐兰沅、杨宝忠等名家相提并论。当然,这也和他的苦练是分不开的。
韩先生对曲艺音乐和曲剧的贡献太大了。如果没有韩先生,北曲很多曲种无从谈起,曲剧也无从谈起。曲剧是从单弦的小文明戏移植而来的曲种,也是解放后在党的培养下发展起来的一个剧种。当时研究曲剧的高人很多,像尹福来、顾荣甫、魏喜奎、曹元珠、孙砚琴、彭子富、佟大方、赵俊良、李宝岩等。是戏就离不开唱,以单弦牌子为主,其他为辅。
曲剧的剧目开始有《赵小兰》、《柳树景》、《妇女代表张贵荣》等,后来到小戏儿《打鸟》、《喝豆叶》,再到后来的大戏《杨乃武小白菜》、《啼笑因缘》、《言家摊》、《箭杆河边》,这些戏的唱腔都是韩先生亲自设计的。腔不但好听,还合乎八角鼓的旋律,使曲剧从牌子化到板腔化,迈出了一大步。还有一个大的成就是曲剧《红灯记》,但是在文化革命当中没唱出来,曲剧团的团长魏喜奎,她自己在苏联得金质奖章的唱腔都是韩先生设计的。《杨乃武》的第二场男女对唱“反减靛花”,魏喜奎、李宝岩一对一嘴的唱,还要在一个调门上。太精彩了。还有《珍珠烈》,后来拍成了电影,那里边百分之八十都是韩先生设计的。韩先生设计的还有良小楼的《徐学惠》二本、马书麟的《高山夜语》、《人民医生毕华英》、马静宜的《七大娘》、《情深如海》、《霸王别姬》、曹宝禄的《凤仪亭》等。
提到韩先生,不能不提他对梅花调的改革。在解放初期广播那边白凤岩先生已经在梅花调的曲种上改革了很大一步了。梅花调已经上了一个新台阶,而且它本身字少腔多、程式化的东西多,好听但是不好唱新词,怎么办?韩先生根据新梅花做出了自己的改革,由他的创新,北曲才有的男女双唱的梅花,就是曹宝禄刘淑慧的《凤仪亭》、《湘子上寿》、《烽火戏诸侯》等,令人耳目一新,从腔调到过门都进行了改革。“唉那唉那”都没有了。韩先生给魏喜奎改革的奉调,太好听了。京韵大鼓良小楼唱的《双玉听琴》,也是韩先生精心设计的,尤其是第二翻“贾宝玉看景”一段,太好了,提高了京韵的层次。韩先生在改革上是慎之又慎的,他不愧是一个音乐家。 韩先生的育才有自己的特色。他德艺双全、无私、不保守,无论是对同辈的还是接辈的。但也不是你想学什么就教什么,教学是根据个人的条件,不能好高务远。我到四十岁韩先生才教我马头调、琴腔。如果刚上手就想学这些那叫学风不正。入室之徒有这些人:刘淑芳、刘淑惠、许吉星、孙宏宴、马歧、济南曲艺团的马增锟、天津和平区曲艺团的刘宝光,其他的都是他的学生。
我们是六十年代团里给办的,挂主席像,三鞠躬的拜师礼,那时还有高凤山收王学义,良小楼收马静宜,胡宝均收沈指正。那时曲剧队的都和韩先生学习,他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他说:“不要死学我一个人,要博采众长。光学一个人越学越死,四胡、琵琶、杨琴,都要练练,一专多能,只要能下功夫。”他的徒弟都是多面手,横(四胡)竖(三弦)都成。“最好你们练练创作,多听各个曲种,要懂简谱。”教唱法上韩先生就更科学了,他教魏喜奎唱《庆中秋》,怎么用嗖、用气,去苏联得了金鹰奖章。韩老师教马静宜:“唱京韵一定要把鼓打好。”唱京韵梅花,鼓要不好不叫唱大鼓的,刘宝全、白凤鸣、金万昌,鼓都好。 教下一科的学生就跟教我们又不一样了,从伴奏上来说,让练基本功,练独奏曲。七十年代中期,是我给出的题目,他创作的《连奏打亲春》、《八板》,那拨学生上大班课先练基本功和独奏。 我一直没远离韩老师,但是忙于劳动,不常见面。在他弥留之际,对我说:“你要知道,咱们这行是干到老学到老,我都八十多了还练呢。我还有不会的,因为轻视几个曲种,没研究好,西河、木板大鼓、北板梅花大鼓,孙荗芝。你想学都没有了,不要光为了钱。”到现在我想起来都眼圈一红,他是集大成的大师,可以称为韩派,我和他学艺四十年,没有韩老师没有我。
转自满族文化网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