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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我的祖父白云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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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6 7:14:12
网络
白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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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白云鹏去世已经34年了,34年的岁月长河并投有冲刷掉我对他的怀念。每当我打开录音机的时候.他那亲切而熟悉的歌唱总是使我无法子患心中的激动。好象我那慈爱的祖父就站在我的面前,他那瘦削的身材、炯炯的目光、和蔼可亲的面容。特别是他那攀登艺术高峰的顽强精神,都化做一股永恒的怀念,深深地,深深地萦回在我的心际。 祖父1875年9月出生在河北省壩县(今安次县)唐二里村的一个农民家庭。清贫的家境使他幼年就走上了学艺的道路。他开始学习竹板书,常常步行往返于天津和壩县之间,在沿途的茶馆和集市上卖唱。以微薄的收入接济家里。 在旧社会,尽管卖唱的生涯和乞丐没有什么差别,常常被看作是要小钱儿的,但在祖父幼年的心灵中,却对这种职业萌发了一种追求。他告诉过我,当时卖唱虽然是为了糊口,可他却从没有感到这个职业是低三下四的,因为他深深地爱上了他唱词里的人物、故事,他从心眼儿里愿意唱他们。后来,他从竹板书改唱京韵大鼓。他的噪音条件并不是得天独厚的,当时有的朋友劝他,说他的嗓音无法和刘宝全先生那激越高昂的歌喉相比,认为他不适合唱大鼓。他也曾为这事苦恼过.但热爱曲艺事业的决心。并没有使他放弃自己的追求,反而使他下定决心要去拼一拼,他要根据自己嗓音的特点、条件去开拓一条自己的路。这条荆棘载途的艰苦的创新之路,终于让他上了出来他创立了別具一格的白派京韵大鼓。 他对艺术孜孜不倦、刻苦钻研、执着追求的精神一直感染着我,教育着我。他大部分时间在天津演唱.只是到了歇暑的季节才回到北京暂住。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夏季,他也不肯休息。每天清晨他都是五点起床.步行到陶然亭窑台儿去吊嗓子,几乎天天如此。风雨无阻。除去隔三差五地在午睡之后,请来琴师韩德全先生为他伴奏遛一遛活儿之外,其余时间不是看书就是和同行老友探讨技艺,同时也在当时北京的“凤凰厅”、“明星”等剧场为北京的观众演出。那时我家《红楼梦》就有三、四种版本;还有《三国演义》、《水浒》、《聊斋》、《今古奇观》等书。祖父每天都拿出很多时间读书,他读得很认真,我们从不敢打搅他。他常常被书中的人物、故事吸引进去,有时读着读着,他竟自己笑了起来,也有时掩卷沉思,面颊上流下泪珠;还有时读过一阵就闭目吟唱起来……现在我才明白,是书中的人物吸引了他,感染了他,他和书中的人物命运融为一体,因而激发了他要用自己的歌唱再现书上的那些人物的强烈愿望。白派京韵的《探晴雯》、《黛玉焚稿》,《白帝城》、《哭祖庙》和《孟姜女》等唱段,不正是他苦读原著,精心再创造的成果吗!他那唱段中晴雯、黛玉、宝玉、紫鹃、孟姜女、刘关张等人物的言谈话语、音容笑貌,悲欢离合,不正是由于他那苍劲有力,委婉低回,声情并茂的歌唱而使这些人物活生生地打入了听众的心中吗! 他很注重从同行艺友的身上博采众长:那时常来我家的有他的好友梅花大鼓演员金万昌、老弦演员谢芮芝、滑稽大鼓演员架冬瓜、老倭瓜(艺名)等爷爷伯伯们:我常常看到他们交谈热烈,研讨认真,有时还比比划划,或是边说边唱上一段,互相交流。我最欢迎谢芮芝爷爷来,他特别风趣幽默.只要他一来就是又说又唱,记得有次谢爷爷来我家,祖父请他唱“桃帘裁衣”一折,谢爷爷先从长长的袖筒里抽出一条大白绸手绢,然后用他那细长的手指,灵活的眼神和富于感情的声音,把潘金莲活灵活现地演了出来:祖父不仅看得连连点头称赞,还请谢爷爷讲他是怎么刻画潘金莲这个人物的。祖父同时也很注意和晚辈们研讨问题,象曹宝禄伯伯和程树棠叔叔等就常来和爷爷切磋琢磨。 爷爷很重视从戏曲艺术中吸收营养,最喜欢京剧,如在《白帝城》的唱段中他就吸收了京剧的曲牌。他看戏常常入情入境。有一次,他带我去看沟北梆子《牧羊圈》,当演到粥棚相会一场时,爷爷竟忘了是在剧场里看戏,而被舞台上的演出感动地哭出声来。当时周围的观众都看起他来,我也被吓呆了。事后,爷爷说:“演员只有和他演的角色融为一体。才能创造出感人的形象!这一点我差得很远,我要好好向人家学习”。是的,他的一生就是学习——实践——创造的一生,直到他停止生命的前夕,他都没有停止过在艺术道路上的攀登。象《探晴雯》是广大观众喜爱也是他比较拿手的段子,但他在家中却常常象学新段子那样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字斟句酌,一腔一势,从不粗心,每当他唱到晴雯和宝玉嗑指换袄的情节处,他总是流下眼泪。在祖父的一生中,他总是激励自己要前进,要进取,当他已年过花甲时,仍然编演了《晴雯补裘》、《祭晴雯》等很受欢迎的新段子,直到1950年,他已75岁,在记忆力大大衰退的情况下,还在学习新段子《董存瑞》。 在旧社会,作为一名曲艺演员,每前进一步是多么的艰难啊。但是祖父对艺术始终是忠诚的,对听众始终是负责的。为了演出效果,他每到一个码头,首先是抓紧时间排练,往往不顾旅途的劳累先去观察剧场、寻找适合遛早吊嗓子的地方。就连生活习惯也要服从和适应演出的需要。他不吸烟,不喝酒,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就连吃饭也要严格控制,不管自己多么爱吃的东西,每次演出前也只吃半饱或干脆不吃,往往直等到散场回来才吃“夜饭”。他说:“作为一个演员,每唱一句都要想到给听众什么,都要问一问对得起坐在台下的观众吗?”他不但要求自己对艺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对徒弟也同样象一位严师慈父。阎秋霞同志和我祖父学艺多年,记得祖父总是一字一腔,掰开揉碎地为她讲解、示范,从不马虎迁就,总是一板一眼地琢磨探讨。由于秋霞同志的努力,她进步很快,但祖父当着她的面儿却很少夸赞。奶奶有时不平地说:“难为秋霞这孩子,你怎么老是绷着脸,一个劲儿地重来重来!”爷爷说:“你不懂,艺术这玩艺儿不是靠吹吹捧捧能学到手的,我要真把她领进门就要来真的严的。只有这样,今后她才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才能在听众面前通得过!” 我上初中以前一直跟在祖父身边,他对艺术事业的追求与热爱也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幻想的种子。有一次我大着胆子问:“爷爷,您也教我唱吧,行吗?”没想到,他先是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我,半天才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爷爷不是不愿教你唱大鼓,爷爷是要供你上学读书。”我不理解他的心情,还是磨他:“我要学唱,我要学。”他叹着气说:“你还不懂,这世道难呐,你是唱不饱肚子的。” 全国解放后,党和国家给了他无微不致的关怀,鉴于他年事已高,特意请他到中央戏曲研究院担任顾问和艺术指导。从此,他才结束了一生的奔波生活。党的关怀更激发了他为曲艺事业贡献力量的决心。那时我已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有次回家看他,当时他已76岁,但每天早晨仍然五点起床去窑台儿遛早吊嗓子,他还兴致勃勃地对我说:“当初你要学我不教,现在我可要教更多的学生啦,曲艺事业有发展啦!”然而他哪里知道。可怕的食道癌已经开始威胁着他的生命,不久就卧床不起了。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他的最后时刻了,还充满信心地说:“我的鼓,我的板你们要收好,病好了我一定要多教几个徒弟,人民需要曲艺啊! ” 1952年4月6日,我最最亲爱的祖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得到了全面的贯彻,文学艺术正在蓬勃发展。我可以告慰我的祖父:您曾挣扎、攀登过的曲艺之路上,现在正盛开出万紫千红的绚丽花朵啊! [选自1988年<<曲艺>>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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