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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南城的天桥在清末与民国期间曾经是北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有“倾城车马下天桥,多少游人不忆家”之美誉,张恨水的《啼笑姻缘》等小说多有再现。尽管天坛、先农坛、琉璃厂、大栅栏、八大胡同、龙须沟等皆在其左右,但天桥因独特的个性,使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成为平民、贫民、孤儿、败落的荡子或身或心趋之若骛的场所。著名的社会学家李景汉曾把天桥称为“旧式的平民文化宫”,认为它象征了“东方的文化和中国人民杰出的智慧”,认为到天桥和在天桥的人更显露“原形”。①在天桥吸引人的诸多因素中,艺人们精彩纷呈、惊心动魄的表演是最为主要的因素之一,也是天桥最具特色的所在,这些表演在“老北京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依然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这些表演事项本身已经有不少的文字、图片记载,但对这些名不见经传的表演者本身却少有关注。本文在笔者访谈的基础上,结合已有的文献资料,力图再现这些街头艺人学艺本身的生活,展示他们身份(identity)的建构(construction)与获得的过程。
一个人要取得在天桥撂地卖艺的资格,一般都要经历以下身份的再塑造(reaggregation)和认同的过程:拜师、学艺、摆知出师、异地演出的盘道、绰号的获得等。
拜师仪式
严格的“仿古”:王学智的收徒仪式 写字(拜师的字据) 拜师的类别
在天桥习艺的街头艺人中,无论是说唱艺人还是杂技艺人,不论是师传、家传或者区域综合型的,严格地讲,都有明晰的师承关系,且拜师仪式相近。对拜师的强调在于从艺者必须磕头拜师才算有了门户,才能得到同行的承认,出师后无论走到哪儿才敢大胆行艺,否则,会被同行戏称为“没爹的孩子”②、“海青腿儿”,为同行所不齿,排挤你、歧视你,禁止你演出,赶你走。因此,天桥街头艺人的拜师仪式特别隆重,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会邀请尽可能多的人参加拜师仪式。
拜师仪式对师父而言,有“添丁增口”之喜,也说明师父的能耐;对徒弟而言,他获得了新群体的初步认同;对同行而言,他们又多了一位同伴,这意味着他们所从事的行当的“魅力”,从而增强他们对本行当的信心并获得心理上的满足。1927年4月12日,评书艺人、北京评书研究社社长潘诚立收徒弟李豫鸣,在隆福寺宏升饭庄举行拜师仪式,前来贺喜的有50人之多。根据现在所能看到的照片,能辨明的说书艺人有高阔轩、陈士和、金杰郦、李万兴、品正三、廷正川、刘云清、连阔如、傅阔增、袁杰英、王杰魁等10多人。
虽然说书说相声的、变戏法儿的、唱八角鼓的、练把式的属不同行当,但因为在天桥撂地时圆脸、打杵(打钱)均有说口(说辞),所以在拜师时,各门都要请一位师父参加,这既是天桥街头艺人不同行当之间的群内认同,也是对其表演上的姻缘关系的肯定。从而使拜师仪式这一民俗表演,不仅具有身份认同功能,也具有整合联谊功能。
以往拜师仪式的具体过程已无记录。但笔者意外获得1999年10月14日,集相声、数来宝、拉洋片于一身的老艺人王学智在他家中举行的收徒仪式的详细情况。仪式中师徒都穿长袍,据王学智和他的忘年交好友张卫东讲,该仪式完全严格地按照过去的模式进行的,兹陈述如下:
拜师前,先在王的客厅靠北墙正中的桌子上摆放好王学智师父高凤山的照片(相当于以往的神码,但既没有穷家门祖师爷范聃的牌位,也没有周庄王的牌位)和供品。供品包括面供和水果,如苹果、橘子、香蕉、葡萄、柿子等,皆取其吉利之意,如“平平安安”“世世有余”等。但一定不能用梨子,梨子只是中秋节时可作为供果,那时也不叫梨而叫“团圆果”。供品摆放随意,对女性也没什么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