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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春节过得可好?给大家推荐一个好去处:来咱们天津听地道的曲艺。
作为不地道的天津人,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一直远离这门艺术。前段时间天津音乐学院召开了全国中青年作曲家新作交流会,其中一项活动就是用了一个下午去听曲艺,之后大家都赞叹不已,瞿小松大叫:你们天津有这么宝贵的音乐财富呀!那天我恰巧有事,听到他们的议论,谗虫便被勾起来了,一边惭愧着,一边寻找机会。
今天可算过了瘾。因为是马年的开场,下午有8位名角儿登台,都是天津曲艺界的台柱子。每人至少唱40分钟,你算算,从1点半开始,得到几点?才花15块钱,还有茶水供应!
演出地点是中华曲苑,在天津著名的和平路,南市口,属于老城区的地界儿。这里原来是中华茶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成了曲苑。“中华”这个名字挺大,其实里面最多就能盛下200人。环境挺旧的,场子中间摆着几十张方桌,椅子挨得很近,坐下后几乎人挨着人。周围还有4个包厢,150块,可以坐5个人。
离演出开始还有20分钟,里面就坐了有一半的人了,我们一行三人(我,我丈夫和儿子)找到了我们的桌子,按编号坐了下来,立即有大嫂送来茶杯,沏上了花茶。
戏没开演,周围的景致就把我给吸引住了,听客都是熟人,大多是60岁以上的“劳动人民”出身,每人自带零食,有瓜子儿,桔子,花生仁儿。一位40岁左右的男士见我们是初次来,热心地介绍起来。原来这里平时每天下午2点都有表演,一般是不到3个小时,晚上7点半还有一场,票价一般是8块。周一、二、日,由青年演员出场,周三、四、五、六,是中年也就是大腕出场(按他的说法是“承前启后”的一拨人)。坐在前面一排的是老听众,大约有三、四十人,每天必到。他说,一会儿有送“篮儿”的。我没怎么听明白。
周围的人渐渐坐满了,抽起了烟(整个下午我被动吸烟大约有一包!),喝开了茶,大声地互相拜年,气氛特友好。同桌的一位老太太还请我抽烟,中华的,我赶紧说不会。
1点半准时开演,场子里的日光灯只留下中间的一个,台上灯光大亮起来。一个穿着漂亮旗袍的梅花大鼓演员袅袅婷婷走上台来,先唱了一段《杏元和番》(是这么写吗?我对曲艺可全然不懂)。真是声遏行云,加上扩音器,我的耳朵都受不了了。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喊“好哇!”有的喊:“噫——!”还有的喊 “乐队!”这是表扬乐队卖力气。接下来,这位演员开始反串(这是平日里没有的),看客大叫过瘾,说今儿个“太值了”。她唱了天津时调《放风筝》,岔曲《风雨归舟》,旁边那位男士说,其实她的反串不算很好,不过这里的观众绝对友好,就是图个高兴呗。这一个人就唱了50分钟(1)。其间叫好声一阵响过一阵,底下的热闹劲儿不亚于台上,还有随着节奏拍巴掌的,都拍得特别是地方,那节奏真叫绝了,全在想不到的地方拍(我可一下都没敢拍)。唱到大伙儿特别高兴的地方,坐在我前头的一个老者就喊:“你下不去啦!”还有的喊:“大胡琴儿!大弦子啊(“子”和“啊”得连成“咂”)!”这是对琴师的赞扬。第一曲唱到一半儿,就有花篮送上台了,其实都是假花,都在台侧放着,那位男士说,100块钱一对花篮,差不多都是前面一排的老听众送的。几曲下来,就有十几个花篮了。旁边有人说,最多时曾有一个演员得了48个花篮。100块钱要分为三份:唱的,琴师的,场地费。因为是过年,今天演员们格外卖力气,场子里喜气洋洋的,大家都特别满意。
一个演员唱罢,花篮全部拿下去。然后换一人上场,再逐步摆满花篮。我本以为会像声乐演唱会,轮着唱,这才知道,他们一人唱完了就回家,或者赶往别的场子。接下去有梅花大鼓、天津时调、京韵大鼓、西河大鼓的演员依次登场,也都反串几段,其中有京剧《锁麟囊》选段,评剧《黛诺》选段,还有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主题歌“重整河山待后生”,《铜嘴大铜壶》主题歌《大铜壶》(2),其中有个绝活儿,据老听众们说,他们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是“含灯大鼓”,就是用嘴叼着个带花的蜡烛架子唱京韵大鼓,那架子上面点上三根小蜡烛,牙必须咬着,出的气儿还不能让蜡烛灭了。唱的就是“重整河山待后生”,如果你熟悉这段,可以咬上牙,试试。那演员唱的真叫精彩,声音豁亮,咬字清晰,要是不知道,听上去绝对不像是闭着嘴咬着牙的。听她唱第一句“千里刀光影”,那“刀”字,我就服了(3)。
有趣的是,这么多花篮(一个下午大概共有差不多1万多块)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一个专门“上篮儿”的女士一会儿一趟,就在演唱的过程中往台上摆。有时候台侧的花篮送完了,她就拿着个菱形纸牌子挂在别的花篮上,那上面有俩字儿:“4个”。一曲唱完,演员就说,谢谢王先生、李先生送上美丽的花篮,谢谢鼓励。我再唱一段……直到有一段不再送了,她就谢幕了。我前面那老者过一会儿就喊“篮儿啊…………!”我以为是他听得美了,自己送不起,吆喝前面的人送,后来我儿子说,是他看见那女士往台上走,去摆花篮,就先喊上了,算是通报给大家伙儿吧。 有个演员反串时,唱迷糊了,又唱回去了,她自己发现了,就笑着说“我唱重啦”,台下有个人大声回答:“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呢!”另一个喊道“那是抖包袱呢!”“太潇洒啦!”全都是地道的天津话(4)。听着四周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觉着比听演唱还开心。试想,让这些观众和听交响音乐会的观众换个个儿,别说听的人完了,演的人也都得完。
流水账写到这儿,您大概想听听我对表演的评论了。对不起,我还真是说不来,不懂就是不懂。您有机会到天津来,我请您去听,这行了吧?
不过,曲艺的声调,特别是咬字,我还真是领略了,那真叫美。尤其是那些没法用谱子写出来的微妙的腔、韵,小拐弯,尾音儿,绝了。那音律绝对是独特的,我们学不像,首先就是音准问题,如果你唱的太“准”了,就全完了。如果把那曲调用12平均律的钢琴弹,整个一个“白”。
我想到电子合成器,可以模仿小提琴,人声,可是模仿曲艺,也包括中国的戏曲,绝对没有可能。那音高和运腔是不可能量化的。每一种曲艺,嗓子的用法也都不同,而且是根据每个人自身的条件来使用的,有的嘎嘣脆,有的高亢铿锵,有的低回婉转。当他们反串时,嗓音的变化相当明显,连人的模样都变得不同了。
内容嘛,有雅有俗,还有的略带“酸”。雅的,如《拷红》、《宝玉探病》、《游春》、《子期听琴》,俗的有《三月三》、《放风筝》,“酸”的有《青楼悲秋》……一个下午,梅花大鼓、天津时调、京韵大鼓、西河大鼓、单弦、京剧、评戏,听了个过瘾。
曲艺,在家听CD,磁带,都不行,就得到这种地方去,环境和表演是一体的,不可分割。曾经在我丈夫的老家听越剧和评弹,也是这样的环境。
看周围的听众大多是老者,我不禁担忧起来:如果他们不在了,谁来喊“篮儿啊”、“噫——”呢?这些演员的家可就没了。曲艺还能保留多久?但愿是杞人忧天。
2002-02-16
我说的这场曲艺表演,演员有:梅花大鼓的籍薇、杨云、安颖,天津时调的高辉,单弦的刘秀梅,京韵大鼓的张秋萍、刘春爱,西河大鼓杨雅琴。
曲目前面说了一些,具体点:梅花大鼓《拷红》,京韵大鼓《大西厢》,梅花大鼓《宝玉探病》,时调《青楼悲秋》,单弦《游春》,梅花大鼓《杏元和番》,西河大鼓《大闹天宫》,京韵大鼓《华容道》,梅花大鼓《三月三》,京韵大鼓《子期听琴》,乐亭大鼓《占花魁》,时调《放风筝》,岔曲《风雨同舟》等等。没有节目单,我只是顺手在票上记了这么一点。
2002-02-16
言之注释并配图:
碰巧!我也看了那天的演出,照了不少相片。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相机不好,清楚不清楚的大家包涵。
1、这是说杨芸,梅花大鼓。
这是杨雅琴,西河大鼓,文中没怎么介绍。
2、这是说高辉,天津时调。
3、这是说安颖,梅花大鼓,反串《探阴山》,含灯技术高超。
4、这是说刘秀梅, 单弦。反串铁片大鼓,京韵大鼓等。唱《丑末寅初》重复了。
这是籍薇,梅花大鼓,那天感冒了。
5、那天还有张秋萍,刘春爱,她们俩没反串,都是京韵大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