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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死了!
甲 谁呀?谁死了?
乙 我爸爸。
甲 不能!
乙 不能?
甲 不能!
乙 啊?
甲 你爸爸没死过!
乙 多新鲜呐!
甲 没死过。
乙 对了,有死好几回的吗?
甲 我知道你爸爸早死了,你爸爸死了好几十年了。
乙 啊,对对。
甲 解放以前你爸爸死的,你爸爸死的时侯你才30来岁,我也30来岁嘛。我上你家忙活白事,你知道不知道?打你爸爸有病的时候我就天天往你们家去。
乙 对。
甲 办这棚白事谁给办的?
乙 谁办的?
甲 你没听说?我——
乙 是呀?
甲 哎——
乙 噢,我听说您没少受累。
甲 哎!咱们过这个,没少受累干吗呀!那年你没在家。
乙 对了。
甲 你应事了。
乙 啊,我让汽车撞了!怎么还应事了?
甲 你应了……你应了点儿事了。
乙 外地呀给人家应酬点儿事。
甲 你呀没在此地。
乙 对。
甲 你跟你老伴儿、你跟你媳妇,你们俩口子都在广州。
乙 对。
甲 那时候给你去信、拍电报你都来不了。
乙 来不及。
甲 家里那时候就有你大哥,你行二。
乙 对。
甲 你哥哥、你兄弟、你大嫂子、你兄弟媳妇儿、你姐姐。你大姐比你大哥大两岁,对不对?
乙 对。
甲 你大姐出阁了,你二妹妹、三妹妹。三妹妹那时还没出阁,还没出嫁呢,现在三妹妹都当姥姥了,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打你爸爸一有病我天天去。
乙 是呀?
甲 去看老头儿去,你爸爸那个病一天比一天恶化,不吃东西净喝药,那哪成啊?!变模样了!走形了!哎呀!我一瞧,这可不好办,我就跟大哥、跟老三说,我说:“凤山二哥可没在这,家里这老头儿这病可不见好,咱们要天天就得喝这汤药,当然说也管事,不怎么见效。”我跟老三商量商量,我说:“咱们是不是让老头儿住医院?”
乙 对。
甲 老三说:“他不去!他没住过医院。”我说我问问,我说:“老爷子,您呐天天喝这汤药挺见好,您看您这一天比一天好哇,是不是?您住医院吧?您到医院住,换换吃点儿西药?”
乙 唉,怎么?
甲 不去!摇头。(甲学乙父亲的语气)“我呀……我不行了。”
乙 我爸爸不行了!
甲 我……我不行了。
乙 你呀?!你早就不行了你,你不是现在不行。
甲 这是学你爸爸。
乙 你别学了!
甲 他告诉不行了,我让老三说,我找你三兄弟,我说:“老三,你去说去,你告诉医院比这条件好,昼夜有值班大夫,你去说去。”老三怵怵瘫瘫、犹豫不定,老三过去了(甲学乙三弟的语气):“爸爸!”
乙 唉!
甲 叫你了?答应得到脆啊!这是老三叫你父亲呢!再答应我可踹你啊!这别搭碴儿,听着啊!
乙 唉唉,不搭碴儿。
甲 (甲继续学乙三弟的语气)“爸爸,您呐上医院吧?医院呐那大夫值班,昼夜有大夫,护士照顾也好,送您上医院,找个车”,你爸爸不去,(甲学乙父亲的语气)“别管我,你们呀,好好地孝顺你妈”,闭上眼不说话了
乙 哟!
甲 不言语了,我过去一瞧……咽气了!
乙 哟!
甲 无常了,亡故了,不在了,没了,没有了,完了,完事了,完事大吉了,吹了,吹灯了,吹灯拔蜡了,嗝儿了,嗝儿屁了,嗝儿屁着凉了,撂了,撂挑子了,皮儿了,皮儿两张了,土了,土典了,无常到了,万事休了,俩六一个幺——眼儿猴了——!
甲 我赶紧就跑到厨房叫你大哥,你哥哥在厨房那熬药呢!
乙 对。
甲 还熬汤药呢,我说:“大哥!大哥别熬药啦!”
乙 怎么了?
甲 (甲继续说)“老头儿完啦!”你哥哥就一愣:“啊?!老头儿死啦?!”你大哥一听,当时,“哗——”,哭了!
乙 有这么哭的吗?有这么哭的吗?“哗——”,滋儿挺远,这是尿了这是!
甲 你大哥泪如涌泉,这叫泪如涌泉,“哗——”……
乙 没这么多眼泪!
甲 “叭嗒叭嗒”……
乙 还“叭嗒叭嗒”。
甲 掉了十一个眼泪儿。
乙 他还给数着呢,十一个。
甲 你哥哥大小眼儿嘛!
乙 呆你的!
甲 别熬药了,一听北屋里,好嘛!“哇哇”的都哭起来了。
乙 那还不哭!
甲 你大嫂子、你兄弟媳妇儿、连这姐儿俩“哇哇”的,我到这:“先别哭!先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谁跑一趟把大姐请来。”你们大姐那时候住的挺远,西南楼儿那边住。
乙 对。
甲 赶紧把大姐叫来,用车把你姐姐叫来了,那时你大姐四十来岁吧?
乙 对。
甲 挺胖的身子,大姐来了。进门也是哭了一顿,那就别拦着了,那么大岁数挺胖的,让她哭两声吧!我说:“大姐呀!先别哭,咱们研究研究这事怎么办?咱们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你们哥几个、姐几个上坟地哭去!”
乙 对。
甲 (甲继续说):“咱们这事怎么办?把您请来了,您是大姐,老头儿生养你们哥几个、姐几个,就您岁数大,你出主意,咱们这个白事打算怎么办?”
乙 嗯。
甲 你大姐说:“我呀岁数大,可是我是出了门子的了,怎么也是外人呐,啊?还是听大哥的吧!老二凤山也没在家,大哥跟老三怎么说怎么好,我听着,让我拿多少钱我就拿多少钱,我随着,怎么办都好!”我说:“好!大姐!漂亮!说话我爱听,应当得这样!”我说:“大哥!怎么办?研究研究吧?”
乙 嗯。
甲 (甲继续说):“该吃吃啊!该睡的睡啊!都没吃饭呢!这不熬了粥了嘛,把粥端过来,一人喝两碗先,接这儿吃干的、饼、吃馒头,那时哭得那样绝对吃不下去了。
乙 吃不了!
甲 先拿熬的这一锅粥,大姐“库叉库叉”弄了两碗。
乙 哎!有这么喝粥的吗?“库叉库叉”的?像话吗?
甲 “哗啦——哗啦——”……
乙 干嘛?
甲 “哇呀呀呀——”……
乙 好嘛?张飞来了?!
甲 怎么着?
乙 就说喝粥就完了。
甲 大哥出主意吧!你哥哥说呀:“反正这个红白喜事无尽无休,你说咱们怎么办?怎么叫大办?怎么叫小办?只要说的过去呀就行了,‘心到神知、上供人吃’,怎么出这个殡?办这个白事?不是给街坊邻居、亲友们看吗?亡人不也是不知道吗?我说咱们简简单单的,反正咱说得过去呀,我看就差不多了。”
乙 嗯。
甲 老三说:“不能!‘穷人不可富葬,富人不可穷埋’,咱们虽然不是财主啊,咱不称钱,但咱们也不算太穷,咱们不能用四块板把老爷子抬出去,咱们得像个样呀?!有大姐兜着,不管花多少钱,不够让她添,大姐夫家里有钱。”大姐说:“没关系!用多少钱我拿!不管花多少钱,我添一半都行。”
乙 嗯。
甲 我说:“好!这不这么说嘛!交我了,我办,钱少花事要得办好!”
乙 你瞧。
甲 (甲继续说):“让你们哥几个、姐几个露脸!”
乙 唉。
甲 我办我当然不行,我得找内行。
乙 哦,还有内行?
甲 红白喜寿事,这个没有内行办,你是白费钱办不好!
乙 对。
甲 我找熟人,我有朋友哇!王十二、翟鹤龄、李文清、丛四爷,这都是久帮给人办红白喜寿事的,把这几位请来,我们打算花多少钱?您看怎么办?咱们要对得起老头儿!对得起老爷子!
乙 对。
甲 老爷子不易!
乙 是呀!
甲 这一辈子真是为家为业操劳过度,以至他老人家年老气衰,心脏之症痛绝俱裂,经北京著名的医师肖龙友、孔伯华、汪逢春、杨浩如、施今墨(注:肖孔汪施是民国时期北京四大中医学家。)各大名医临床会诊,结果是医药罔效。
乙 唉。
甲 你父亲西方接引、与世长辞,够奔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