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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人。
乙:对。
甲:你最喜欢谁?
乙:我最喜欢我妈。
甲:咱俩差不多。
乙:你也最喜欢你妈。
甲:我最喜欢他妈。
乙:他妈?他妈是谁?
甲:我们孩子他妈。
乙:噢,你爱人呀。
甲:我最喜欢我爱人。
乙:谁都喜欢自己的爱人。
甲:我爱人比别人的爱人更爱人。
乙:怎么那么可爱?
甲:我工作想起她,干劲增加;学习想起她,热血哗哗;冬天想起她,冰消雪化,夏天想起她——中暑发痧。
乙:想得都中暑啦!
甲:见过我爱人吗?
乙:没见过。
甲:我也没见过。
乙:啊?!
甲:我也没见过几回。
乙:你不是结婚多年了吗?
甲:十三年了。
乙:那怎么跟爱人没见过几回?
甲:我在城市,她在农村,两地分居,相隔千里。
乙:牛郎织女。
甲:要不然能想得中暑发痧吗!
乙:离一千多里,够远的。
甲:不光路离得远,我们俩好多方面都离得远。
乙:还有什么距离?
甲:我是农业技术员,她是普通社员;我大学毕业,她小学三年;我脑力劳动,她体力种田,我居城市,她住乡间;我每月工资五十九,她一年才四十八块钱。
乙:这距离是挺远。
甲:连说话都有距离。
乙:说话有什么距离?
甲:我是知识分子腔调,她说土语方言。
乙:这没什么妨碍。
甲:不协调啊。比如我喊她:“梅花!”
乙:你爱人叫梅花。
甲:如果她清脆地回答:‘哎!我听见你的呼唤,立刻飞到你的身边,有事吗?亲爱的?”
乙:嗐!酸不酸哪!
甲:她不会这套。
乙:她怎么回答。
甲:“梅花”她回头一笑:(方言)“搞么家?”
乙:啊?!搞么家?”
甲:我用手一扶她肩膀:“梅花,看,今晚的月亮多象个玉盘。”
乙:嘿!还抒情哪!
甲:她不习惯这种抒情,我用手扶她肩膀,她用胳膊拐我小肚子(动作):“莫这样,搞得满吓人!”
乙:是有点吓人。
甲:文艺欣赏趣味也不同。
乙:也有差别。
甲:我爱《大雷雨》,她爱《百日缘》;我爱小提琴独奏,她爱大鼓、单弦;我欣赏交响乐,她喜欢采莲船;我说英国芭蕾舞最精湛,她说街上耍猴很好看。
乙:嗐!
甲:我拉她看了一回芭蕾舞《天鹅湖》,看完她给了六个字的评价。
乙:什么评价?
甲:“费脚尖,省布票。”
乙:费脚尖,省布票?
甲:芭蕾舞演员脚尖磨得多,衣裳穿得少。
乙:这么个费脚尖,省布票呀。
甲:最有意思的是那回我问她知不知道贝多芬。
乙:德国十八世纪大音乐家,她恐怕不熟。
甲:她笑了:“贝多芬唦,我熟得很!”
乙:熟得很?
甲:“贝多芬就是我们后头贝家大湾的唦!”
乙:啊?贝多芬跑到贝家大湾去了。
甲:“满好看的个姑娘。”
乙:嗐,贝多芬又变女的了。
甲:是个姑娘,她在队里抓计划生育。
乙:贝多芬抓计划生育?
甲:“她去年才结婚,是公社主任的堂客。”
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所以人家说我俩有三大差别。
乙:你等等,你们这么多差别,怎么结的婚?
甲:这就得从农老九的遭遇谈起了。
乙:农老九?我就听说过去有臭老九。
甲:臭老九是总称。学工的是工老九,学医的是医老九,我是学农的……
乙:农老九。
甲:对了。象你们搞文艺蹦蹦跳跳的……
乙:那是?
甲:猴老九。
乙:啊?我们耍猴呀!
甲:猴老九比农老九强。
乙:怎么呢?
甲:农老九是臭老九里最末等:农老九、农老九,老九里头排第九,老九里的小九九,臭得最远最长久。
乙:什么叫臭得最长久呀?
甲:经久耐臭。
乙:嗐。
甲:农老九远不如你猴老九。
乙:就别提那猴老九啦。
甲:我是一九六六年打农学院毕业分配到县里工作的。
乙:分到哪个县?
甲:无法县。
乙:无法县?!
甲:这个县最穷最落后,一大片不毛之地,光秃秃就跟人不长头发似的,多少年无法翻身,无法改变面貌,人送外号——无法县。
乙:这么个无法县呀。
甲:我下决心改造无法县,治理无法县,让无法县长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