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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想起呀这么两句话来,怎么两句话?谁告诉我的、谁跟我说的我忘了啊,我想不起来了,这么两句话——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谁告诉我的这句话我忘了,想不起来谁说的了。我这么一想太对了,可不是么,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听书,必须得听生的、这套书,没听过,这几个扣子、末了结尾怎么回事不知道,听着有意思,越听越爱听、越上瘾;熟戏,听戏,它必须得听熟的、会的,词儿都知道,听着才有意思——《失空斩》、《二进宫》...这词儿你都熟了、你都会了,你还得买票、还得去听,听着有意思,一边听着、台底下那儿一边还跟着唱,小声儿唱,为什么呢——他会。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曲艺它是这种啊单独的艺术形式,它就跟那个房子似的一个单元一个单元的,它不是一吗事。戏剧它是综合的艺术,灯光呀、布景啊、效果呀、服装啊、道具呀、音乐呀、配音呀等等等等吧,它是很多的艺术家综合起来拍这么完整的一出戏,它是综合艺术,平常有这么句话么——一人儿唱不了一出戏么,不错也有一个人的戏——《试黄金》,它是一个人唱的吧,可不是她一个人表演——那些个音乐、场面、服装、道具、效果、大衣厢...厢官儿给她扮戏...得好多人构成它这么一门综合的艺术,它不是一个人的艺术。曲艺就不一样了,曲艺哪个节目跟哪个节目——时调、大鼓、单弦、坠子、相声,它都是啊单独的、谁跟谁都没关系,唱完了就是它了,它不是一门综合的艺术。唱腔儿不一样、动作也不一样,不错唱大鼓它也有动作、比画,来个刀枪件儿啊什么的,它跟戏剧的动作就不一样;戏剧呀拉这个腔儿、或者叫这个板——戏剧它都有叫板吧?曲艺哪儿有叫板的?打起鼓套子来就唱吧。戏剧就兴许来个吊腔儿、道句白或者是来个手势......你比方说这么一下,这么一来这叫什么?
王:云手。
马:这你也懂?跟谁学的?
王:这个,谁都知道啊。
马:对!拉云手。要这样呢?一上场的这个...
王:透袖。
马:对!要这...这样呢?
王:端带。
马:这样呢?
王:正冠。
马:嗬-行啊!这...这叫什么?
王:胡子——捋髯,老生一出场...
马:这个呢?
王:分髯。
马:这样呢?
王:撕扎——大花脸。
马:嗬!行啊!......这...这样呢?
王:...不知道。
马:这胡子痒痒,扽(den)扽!
王:你外头扽去吧!戏台上扽胡子?
马:看来你对戏剧很有研究?你很感兴趣啊?
王:我也爱听、也爱唱两句。
马:你要是爱好这个戏剧的话你有工夫你...你找我去...
王:找你干吗?
马:我教教你呀,我给你说说戏,你在哪儿唱过,你是哪个...哪个班的?你跟谁学的?
王:我没有班,我是业余,我就是学过这么几出戏,他们彩排唱的时候我跟着学、跟着唱过这么几出。我没正经学过,我不是科班儿。
马:业余的,不是科班儿,不是内行?爱这个?
王:对对,不是科班儿。
马:那更好了,你有时间你找我去,戏剧演员认识的多吗?
王:有名的演员知道的很少。
马:那你更得找我去了,我给你介绍介绍...你认得我就行了,你学点儿就行了,我教教你,我给你说说戏,我给你练练功......得...得练功啊,练练功怎么样?练练功?
王:行啊。
马:来,我给你练功......得挝腿、挝腿......得...得扳到这儿来......挝腿......
王:不-不-不行!别扳!别扳!
马:你得练功啊!你学戏么......
王:年轻人练功你给他挝挝腿、崴崴腰,我这么大岁数你给我挝腿回头挝折了回头!
马:那你也得练呐!你学戏你不是得练功么?
王:我不练这个,我呀学点儿文戏,练练唱功,我不崴腿。
马:练唱功也行啊,是学老生、青衣、小生、老旦,我教给你。
王:嚯——生、旦、净、墨、丑您全行?
马:嗬——生、旦、净、墨、丑,唱、打、坐、念、翻——全活儿!
王:哟嗬!这位是全活儿!
马:是啊,全有。
王:您全行。
马:我...嗬——!你看现在不是净找我学…找我学的人太多了。
王:是啊?
马:我这个…全行,大衣箱——哪件衣裳给谁,全懂,什么演员穿什么,咱给人家扮个戏,贴个片、画个脸儿…旗包箱、帽儿箱……水锅子活儿我都懂!
王:嚯——?
马:连水锅子那活儿我都能干。
王:嚯——这么说您是科班儿出身?
马:我?我不是科班,我不是科班,爱这个,票友、现在说业余呀,老票友呀——打那个年头儿净走票。
王:哦——走票?
马:走票。你认得我吗?
王:不认识。
马:嗬——我这唱戏走票多少年了,北京你打听打听——我,外号?
王:你有外号?
马:搅官儿。
王:搅官儿?
马:哎——到北京你打听打听,搅官儿,就是说我呢。
王:搅官儿怎么茬儿?
马:就是扑克牌里那个大鬼、大王——从前那张牌叫什么?叫“搅官儿”,这张牌,当什么全行,搁哪儿都能用。为什么叫搅官儿呢——那时侯啊,票友在一块儿唱戏,后台只要有我,什么戏全开得开——短个老生,我来;缺花脸,我来;短个老旦,我来……
王:你瞧?您全成?
马:要不怎么叫搅官儿呢。北京有朱少峰认识吗?朱少峰?
王:朱少峰,认识,朱少峰唱花脸的。
马:家里开这个珠宝玉器行的。
王:对对对。
马:有名的票友那是,我们一块儿唱,你算算吧…这、这…朱少峰那花脸怎么样?
王:好啊!
马:给我配戏!我们一块儿唱。
王:是啊?!
马:杨幼堂认得吗?杨幼堂?
王:认识。
马:申自明认得吗?申自明?
王:认得。
马:我们这都一块儿唱,唱老旦的李云朴,这...这我们都一块儿唱!你瞧这多少年了。我这个......啊,现在不是戏校找我么,戏校老请我去给他们...当老师...咱还不干这个......让我啊去给他们当...聘咱们当这个艺术顾问,艺术顾问,给他们说说戏、讲讲啊老戏、传统戏,咱不是会的多点儿吗!有些个年轻的演员,没见过的让他跟咱们学......说好了今儿早晨...早晨来车接我的,这不等到现在了车也没来......
王:嗨——!哎!我说,这么些个日子也没听您唱过,这么办,您在这儿唱两段儿怎么样?您看一提大家伙就欢迎。
马:这是戏,这是唱戏呢。这不是唱歌、时调、大鼓的,站那儿就能唱,这是京班儿大戏......你...小姑娘行了,来个弹弦儿的、拉胡琴儿给伴奏站那儿就能唱,来个...来个清唱二簧,你...这么大岁数老头子来个清唱二簧...那叫嘛玩意呢?
王:也对!
马:这...我还真没这么唱过,你让我...站那儿来个清唱二簧...眦眉瞪眼地...也不动换那样儿唱我还真唱不了,我不习惯。我得彩唱,得扮戏,得化装、有动作、得有配角。
王:得有配角?
马:对!下手儿、配角、底包、零碎儿......得有人给我配戏!
王:这么办您看行不行,咱二位唱一出儿您看怎么样?我给您来个配角?
马:跟谁唱?跟你?你这不挨骂吗?胡闹么!哦——我这么多年的票友我跟你唱?胡闹么?嗤-嗤-嗤-嗤!你哪儿行啊?我跟你唱算怎么回事啊?你把北京杨幼堂找来,你把万国铨给我请来,让他们给我配戏。我跟你唱算怎么回事啊,你哪儿行啊?
王:我当然是不行了,主要不是听您的么?我给您配角么,主要是听您的么。
马:那你要这么说还差不多...主要听我唱......那还行,你能唱什么呀?
王:我能唱什么就得听您的了?您挑一出戏咱二位唱一段儿,主要听您的。
马:你这......你会什么呀,紧着你会的来呀!我会...我会的多了——我会一万多出戏!
王:嚯——!一万多出?!
马:我说个戏你唱的了吗?连戏名儿你都没听说过,你都不知道得拣你会的来。我是全行啊——生、旦、净、墨、丑,唱、打、坐、念、翻...全行啊,你说吧。
王:对、对,我说。
马:我别说呀,我说咱俩人来什么什么戏,你没有、你没见过...我是全行啊,你说吧!
王:哦——也对,那咱二位今儿唱出《黄鹤楼》怎么样?
马:什么......什么戏?
王:《黄鹤楼》,这个字儿也可以念鹤,黄鹤楼。
马:这个戏...你有吗?
王:有啊!没有我能唱吗?
马:......这戏可生点儿啊?没...没见过有贴着唱这个戏的呀?
王:生点儿咱唱着大家伙听着新鲜呀?
马:黄...黄什么楼?
王:黄鹤楼。
马:你...你有啊?
王:有啊!
马:我就担心你有没有...这个戏......我...我是没问题啊!
王:您没问题那咱就唱这出儿?
马:黄鹤楼......唱...唱哪场啊?带大审不带?
王:哪儿来的大审啊?没有大审。
马:没大审,就...就庙堂这点儿就完了?就庙堂这一场?
王:您说的那个庙堂、大审啊那是《法门寺》,咱今儿唱《黄鹤楼》。
马:黄鹤楼?哪场啊?
王:黄鹤楼——赴宴。
马:黄鹤楼......赴宴......赴宴这一场,行,咱们来这场...黄鹤楼...赴宴?哪儿赴宴...黄鹤楼赴宴......行吧!就黄鹤楼赴宴这场,你有啊?
王:有啊!
马:我...我是担心你......我是没问题呀!啊?
王:没问题咱就唱这场。
马:对啊,说明白不就成了么。
王:那您挑个角儿吧?您挑个角儿吧?
马:什么叫挑角儿呀?
王:您去谁呀?挑个角儿吧?
马:你说吧!......哎——听你的,你去谁吧?
王:怎么我说呀?
马:我当然我得让你说了!我是什么都行啊,我挑?这里边角儿多了,我挑一个刚好你会,我占上了,这怎么唱,你先来,你先挑,你不行的,我来。
王:你瞧——!这也不错,那我来个刘备?刘备。
马:刘备——三国戏这是?这是三国戏?刘备、刘玄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
王:哎、哎,行了行了-别说啦!
马:这个书我都知道啊!我都会背呀!刘备刘玄德。
王:您来个角儿吧?
马:......你...你说吧!哎——听你的!你来吧!
王:您别不清头吧这戏?
马:怎么不清头呢?什么叫不清头呢?
王:本来是么,这半天了让您挑戏您也挑不出来,让您挑角儿嘛您也说不上来,——“你来吧”“你说吧”?您去谁?
马:你呀、你呀...你这路人啊...你练不出能耐就在这儿了——坏心眼儿太多,好心眼儿太少,哦——你就以为让我挑角儿,我说不出来、我说不上来了我就不会了...想错啦!我们这是会的多,大大方方听你派...你不行的交给我......你点!
王:得-得-得!那您来个诸葛亮怎么样?
马:诸葛亮,行啊!诸葛亮......姓...姓诸?......姓诸名葛字子亮......
王:姓诸?!
马:姓诸...那什么...姓诸葛......名亮......孔明嘛!孔明......孔明诸葛亮嘛!
王:您这姓诸怎么茬儿?
马:姓诸葛名亮……孔明嘛,孔明诸葛亮嘛,你就甭管了,到台上你就知道了!
王:您就来诸葛亮了。我再来个张飞。
马:你不是刘备吗?
王:赶场啊,先唱刘备,我再赶个张飞。
马:你一人能去俩角儿?你一人能去俩?!
王:你也得来俩角儿啊——您再赶个鲁肃。
马:鲁肃?鲁子敬?鲁大夫......“鲁子敬在舟中啊”那个?
王:没错!
马:我...我先来鲁肃...后来诸葛亮...借风那点儿我来...借风那点儿你甭管,我来——“学天书啊——玄妙法啊——”
王:哎、哎——别唱了!哪儿来的借风啊?你先来?您甭来鲁肃了,干脆您就来诸葛亮吧!
马:我就来诸葛亮了啊?那行嘞!
王:来咱把桌子往后搭搭。
马:搭桌子干吗?
王:得分出前后台来,好唱啊——这儿是前台、这儿是后台,上场门儿,下场门儿。
马:我去诸葛亮,...这诸葛亮得扮戏呀。
王:当然啦!
马:我得先化化妆、扮戏——诸葛亮得戴八卦巾、八卦巾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