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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鸪倒牵着驴正走着哪,就听脊背后边儿哗啦儿一响,回头一看,离自己前边三四步远有五个大铜子儿,前边还歪歪斜斜的走着一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剥花生吃——看样子是喝多了酒掏花生把钱掉地上的。小可鸪一想:“我别告诉他,喝得这样,说不定还得掉。现在连茶钱带点心钱全有啦,跟到水定门,连饭钱都出来啦。”想到这儿扭过身来,把驴缰绳交到左手,右手一伸,哈腰捡钱。五个大铜子儿也捡完啦,张三也把捆在驴身上的褥套绳儿解完啦!小可鸪刚站直,就看前边那醉鬼又掏花生了。心想:有门儿,盯着他点儿!不错眼珠儿地看着前边儿的醉鬼,就听哗啦哗啦又掉下六个来!不够小可鸪忙活的啦!“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捡完了一回头儿——褥套没啦!那还得了!他捡到第四个的时候,张三就扛着褥套进道边儿苇塘啦!小可鸪有心问问走道的看见谁偷去啦?除了手里牵的驴,周围一个人没有!有心叫住前边那“醉鬼”问问吧……又一想:一问他,怕给他提醒儿:“我还丢了十一个大铜子儿呢!”还得给人家吐出来,更麻烦啦。越想心里越骂自己:俺爹一辈子沾便宜没吃过专职,俺他妈十一个大铜子儿就卖出一套行李去!越想越难过,一边抽抽噎噎哭着,一边垂头丧气地拽着空驴往北走。甭回头啦,褥套没啦!
李四掩护张三偷走了褥套,心里为难啦,怎么哪?自己虽然带着刀子,趁着道上没人走,一刀把缰绳割断,小可鸪立刻就能发现,绳子轻啦!真实对李四来说,这也没什么,割完绳子,上驴就跑,他也追不上。可是要逮住,罪过就大啦——那就打上个“抢”字儿啦!可是要跟到店里吧,更费手脚啦!牲口棚都在客店的后院呀!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小可鸪往前走。走到永定门的护城河边儿,来机会啦!怎么回事?桥头上“牐车”啦?那时候不分上下道,你来我往的,都往前抢!有时候车马一多,遇上道儿窄,就“牐”住啦!这就叫“牐车”。有时候一“牐”就是两三个钟头疏通不开。这下儿正把小可鸪“牐”在当中间儿。前边是两辆大车,一台“地排子”,右边儿是一辆独轮手推车,后面是四头骆驼,一辆驴车。他自己拉着驴,出不来进不去。李四想:正好下手,可是不敢动。为什么?人多倒不怕,因为大伙儿都忙着找个空心过去,全都注意前边儿。唯独右边儿这手推车儿,它碍眼!它车子小哇,推车儿的不但车把不能放,眼睛望着前方找空钻过去,而且还得随时横过眼神来看看左右的货!这样,往左一偏头,就能看见李四割缰绳!李四正盘算怎么办哪!张三把褥套送到窝主儿那儿赶回来啦!李四一说,张三说:“好办,我给你‘护托’。”什么叫“护托”?这是行话,就像刚才李四装醉吃花生一样,就是打掩护。说着话把大棉袄脱下来,披在身上,这下儿棉袄就变“斗篷”啦!李四在驴头左边、张三在驴腰右边,张三双手一叉腰儿,棉袄就支起来啦!这一下儿推小车的,除了自己车上的货,再往左什么也看不见啦!李四手底下真利索,右手抓住缰绳,左手拿着小刀,噌!缰绳就断了!缰绳可没撒手——怕小可鸪觉着缰绳轻啊!真有功夫,右腕子一反,来个单挽扣,一下就拴在独轮车的前沿子上啦!前后不到半分钟!牵着半截缰绳一打横儿,拉着驴顺两边桥杆便道就走啦!
小可鸪拉着拴在独轮车上的半截缰绳还给别人支嘴儿哪!“哎,那个推双轮儿的,你往左磨一磨!……那个车把式!你拽一下你眼头里那个拉帮套的黄马!……你倒使劲拽呀!往哪里拽?往里手拽!你真笨!你这马,还不如掩毛驴子听话……怎么?驴也没啦!”顺着缰绳一看,那头儿在独轮车上拴着呢!“我说,你把俺驴偷走了,还让我给你拉小套儿呀?!”“你什么时候把绳子拴在我车上,我哪儿知道哇!再说我就推这点儿白薯,也雇不起拉小套儿的!”“那我的驴呢?”“你的驴呀?冲你这件事,连我这小车都不保险。赶快把绳子解下来,追驴去吧!”“俺他妈驴都没了,还要这破绳子干什么!”说完了把绳子一头一扔,哭哭啼啼就进城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