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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听不厌的《百吹图》里有段著名牛皮:去火葬场说相声,“说了两段连活的带死的全回家了”。言犹在耳,想不到这位能把死人说活了的艺术大师,如今自己也要归于地下。
没有人能否认马季的成就,他是刘宝瑞的高足,数百段相声作品的作者,带出的徒弟赵炎、姜昆都是相声界的中坚力量。 除了《祖国万岁》、《白骨精现行记》等少数时代特征过于明显的段子外,马季的每一个流传至今的作品都有可反复玩味的幽默创意。《找舅舅》歌颂包头市工业建设,但叙事人“我”却拿着一张“我奶奶抱着他,戴着花兜兜”的照片,按图索骥去包头钢铁厂找他未曾谋面的舅舅。在严肃的题材里寻找荒诞或可笑之处,马季在他那一代相声演员里功力最深。
但后来却常有人把他看作歌颂体相声的代表人物,认为他开了不好的风气。实际上,马季的作品完全拥有超越时代局限的独立价值,他的火爆、热烈的台风,以及独特的幽默方式,嫁接在任何题材上都可以成活。他的幽默方式其实是很稀缺的,在嗓音条件平平的情况下,他几乎开掘了语言和台词上的全部潜力,他留下的经典台词很少以腔调或身体姿势上的搞怪去博取效果,总在语词本身着力。马季讽刺作品的艺术魅力同样冠绝业内。
当然,马季也表演过例如《送别》这类以男女接吻为题材,迎合受众恶俗品位的节目。但正是因为马季作品一贯以来的干净、正派,才使得《送别》显得不堪。而到了晚年的马季,面对的也是一个恶俗程度日益登峰造极的“泛娱乐时代”,他关于“基本功”的苦口婆心,不懂幽默、只知搞笑的“后起之秀”是听不进去了。更重要的是,当年那种清洁的氛围,已经由于在宏大叙事下成长的历代观众的老去而失去了对象,受众群的精神凝聚点日益分散,原有的相声创作和表演模式无所适从,从而迅速走下神坛,而像马季这样经历了整个发展繁荣期的艺术大师,往往也免不了被翻起几页陈年旧账,满足媒体读者冷酷的探奇欲。而现在马季一走,又有无聊媒体大弹“相声死亡论”的老调。
我想去京津剧场看过李金斗等人表演的人,绝不会随便作出“死亡”这样的判断。真正死亡的只是培育马季时代的相声的土壤,但这已足够使得他虽然深孚众望,却不得不渐渐沉寂,因为他无法回应那些超越艺术自身解答能力的苛刻追问。马季这一走,应该说的确是翻过了辉煌的一页,但是好在,相声史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