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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常宝堃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年了!
记得一九四九年七月,大哥光荣地出席了第一次文代大会。会后他回到天津,家人团聚一起听他绘声绘色地述说见到我们敬爱的领袖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的动人情景。他说着,情不自禁地喜泪横流。是啊,象他这样饱经风雨、走过坎坷道路的人,被作为人民的艺术家请来开会,怎么能不使他内心激动呢?
常宝堃
一九二一年四月,宝堃出生在张家口。他幼年学艺,从小就聪明伶俐,招人喜爱。刚满六岁,就手提装水的破铁筒,冒着口外的寒风,跟着父亲流浪街头巷尾“画锅”变戏法,围观的人们身穿棉衣、老羊皮袄揣着手,可是他却光着突露肋骨的小脊梁表演“翻膀子”,两手攥紧一跟小棍儿,从前胸硬掰到后背。他的小脊梁冻得发紫,小脸儿冻僵,小嘴儿索索发抖。年迈的老大娘看着孩子心疼地说:“快把膀子放下来吧!”还有人质问我父亲:“这不是你的亲孩子吧?”宝堃翘起大拇指说:“这是我的亲爸爸,没错儿。”他的话引起人们一阵辛酸的笑声。接着,爷儿俩说上一小段相声。每次都是变一套,说一段,久而久之,群众渐渐地熟悉了他。口外是蘑菇的产地,人们喜爱地叫他“小蘑菇”。由此,小蘑菇便成了他的艺名。
宝堃自幼记忆力很强,父亲怎么教,他都能一字不错地记住。父亲原是学京戏的,他叫常连安,就是排的“连”字辈。后来因为倒嗓,声音失润,才改行变戏法。对于相声,他当时是门外汉。可是看到宝堃说相声比变戏法更灵,也更吸引观众,便带他返回老家天津,投师访友,结识了老一辈的相声艺术家张寿臣先生,由张先生收下宝堃做徒弟。后来,父子俩放弃了戏法,走上舞台正式说相声。那时候宝堃口齿清脆,童声洪亮,站在凳子上表演,年龄还不满十岁。
尽管小褂儿换长衫,地摊儿变舞台,可是相声艺人们在政治上丝毫摆脱不了低下的地位。宝堃跟着父亲出入深宅大院、高楼广厦,为有钱有势的人们走堂会演出,常常遇到叼着雪茄烟的老爷、阔少们用烟头在他光头上燃烫取乐。剥削和凌辱,在宝堃幼小的心灵上深深地刻上了烙印。对于这一切,他虽然怒在心里,可是为了糊口,还得忍气吞声,笑在脸上。这是什么样的世道啊?
宝堃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和赵佩茹同志搭档合演,这时他已经学会不少传统相声。有人夸他是“天才”、“神童”,其实根本不是,这我最清楚。追忆他勤奋学习、苦练业务的情景,历历如在昨日。那时他整天忙碌着赶场演出,时间很紧。每天一大早起来便冲着墙背诵贯口活,练吐词咬字,睡觉前叨咕着台词,走路也想着台词。他在电车上背词儿,不知有多少次坐过了站。有时候,吃着饭停下来,凝神思索着,筷子掉在桌子上还不知道。妈妈理解地说: “宝堃,先吃饭,别背词儿了!”由于过度的劳累,又不懂科学的发声方法,他的声音渐渐沙哑了。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吐口白沫带有血迹,我喊着:“血!”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跟我说:“话过千言不损自伤嘛!”“干咱这行,要学惊人艺,须下苦功夫啊!”
那时候,我大哥虽然不曾认识到相声必须改革、创新,但却懂得迎合“潮流”,这“潮流”里边就包括了人民群众的需要。记得我八、九岁时,有一次随他演出之后,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乞丐在商店门前敲着牛棒子骨唱数来宝。他停了步,聚精会神地听着。随后,他把这个唱数来宝的让到家一起吃饭,说要和他交个朋友,约好时间请他每天到家来即兴唱几段数来宝。唱数来宝时,他是那样入神地听啊!学啊!他送给这个唱数来宝的一些衣服和钱,真的成了好朋友。过后我才知道,这是他编演相声《改良数来宝》的生活来源。《改良数来宝》曾录制了唱片,一直保留到今天。
宝堃同志成长在劳苦大众之中,他爱劳动人民之所爱,恨劳动人民之所恨。在抗日战争时期,他因为编演的相声节目触犯了日寇、汉奸、伪警察,给他带来了不幸的遭遇,曾经两次被捕,一次遭受毒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