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下,郭德纲火了一把,相声亦看似要重烧一回,这时,有人想起了2001年曾于央视春节晚会上露了把脸的《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台湾人的相声剧……
能够登堂入室在相声界看来,应该是立名之本,尽管很多人宣称春秋时期就有相声,不过太过云山雾罩,致使相信的人都死了———笨死的。相声之能为一种艺术形式,恐怕还要从撂地摊之后,能进了茶楼堂会,才好算起。当然之前那些艺人,也不是白活的,总是有一个500年一出的侯宝林,不过即便如此,相声的历史,区区才不过百年。
即便1985年能去到台北,估计也没听说过赖声川、表演工作坊。1985年杨德昌拍完了他的《青梅竹马》,在台北,算是值得记忆的文化事件。那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倒是记得,胖胖的黄阿原刚回来没多久,撮着小酒窝说软软的国语。谁能想到他会在接下来的20年里,年年在晚会上过年!还说1985年,陈佩斯表演的“我王老五,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啊,都到我家喝酒去吧!”表现当时乍富还贫的农民万元户,不过那一年的相声谁还记得?在台北,赖声川他们却鼓捣一出《那一夜,我们说相声》,1989年,又鼓捣一出《这一夜,谁来说相声》,这些,我们连听也没听说过,十多年后,到2001年,才算赶着了《千禧夜,我们说相声》,选出一段上了央视的春节晚会。不看不要紧,一看全呆了———台湾有这样的相声!
相声起点不高,历史不长,艺人知识面窄(甭跟我拼命,知识面不是自己说宽就宽的),但也有大知识分子票过,比如老舍,比如方成,被这样人票过的行当,理应有长进的,不过看看现而今老几位的理论,就知道这长进都小白菜汆丸子了。举例,把“一头沉”(逗哏紧说而捧哏光答应不说的)和“子母哏”(逗哏和捧哏斗嘴的),跟“贯口”(一口气说好多)“倒口”(学说方言)和“柳活”(学唱戏)这些个,并列一处,说这些都是相声的表现形式,中学生就说了,这里边,有交集。交集?就看下面挠了一地头皮花子,要是不知道交集是什么,回学校补课去。
赖声川称自己的作品为相声剧,不是相声,又很低调说北京是相声的发源地,实在给足了面子。相声是吃开口饭的,话痨,尤其禁口的东西多,的确不是个好干的行当。这几出相声剧,都是由几个段子串起来,说是相声剧,骨子里还是相声,一台戏好像相声晚会,拆解开来,无一不是相声中的精品。
1985年赖声川刚过30,李立群等也差不多年纪,海峡两岸隔绝三十多年,这批人刚好是被隔绝的一代。大陆这边也一样,当时台胞回国,还是很新鲜的事情,两岸的人都觉得对方有些古怪,不知是好笑还是可悲。《那一夜,我们说相声》基本是一出政治脱口秀,用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政治典故,想来解构堂皇人物是很过瘾的,所以看现场版的效果应该更好。又过了几年,两岸的接触多了,很多笑话能够沉淀下来了,被《这一夜,谁来说相声?》抓住,分析国人的同根性和异质性。剧情是说一位相声大师被请到台湾,将要登台献艺,却阴差阳错不能到场,只好拉他的徒弟出来顶杠,与餐厅主持人说了几个段子,两岸的不同社会形态,其荒唐可笑,稍加编排,足令人绝倒。
等到《千禧夜,我们说相声》,时间又过了十余年,个人认为是这几出相声剧中最好的。演员总共四个人,前朝往事是庚子年刚刚度过乱世,一对相声搭档,乐翻天和皮不笑,在千年茶园重新开张,却有贝勒爷带着小开来,闹作一处;另一方面是今日台北,2001年的千禧夜,也是一对相声搭档,劳正当和沈京柄,有一位赞助金主曾力伟要竞选立委,组建鸡毛党(掸),前来闹了一通,时跨一百年,让人笑过一番之后,也有不胜唏嘘之感。其中几段相声《把笑》、《老佛爷和小艳红》、《鸡毛党》、《结尾学》无一不是包袱尽出,笑料丰满,而立意之高远,却绝非一般相声可比。这几位演员,虽然说学逗唱这几样功夫不够,但也能抖擞精神,贯口和柳活也能有模有样,算是及格。这些段子里面,我最喜欢是《老佛爷和小艳红》,由贝勒爷和皮不笑,一人一句,自说自话,说的是八国联军进北京,贝勒爷就去劝老佛爷外逃,自己在紫禁城里抱了一堆国宝;而皮不笑就去八大胡同找小艳红,走散了,与贝勒爷相遇在桥头,开始是两条线互不搭界,最后合到一处,乱世风云,有若亲临,让人感慨顿生,这一出,若算是子母哏的话,恐怕马季的《吹牛》也要落为下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