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以后相声还“砸挂”吗?依我之见只要把握好度该砸还得砸,该挂还得挂。说真的,相声招笑的手段不是无限多的,如果因噎废食弃此一招,无异给相声艺术砍下一刀,余谓不可。说远了些,打住。
相声之本,之核心,之社会效益,很简单,就是搞笑。多年前我在“天津演唱”上发表一篇短文,题目就是“我听相声为了笑”。当时左的风潮泛滥这种提法还诚慌诚恐呢。其实这是一个简单到根本不必一议的问题,可是被一些先生讲得神呼又神。
那位是志存高远的相声演员,要相声为政治服务。“位卑未敢忘国忧”,这精神可佳。可是我没想到他能承负这麽严肃的任务,我认为笑谈政治不太合适。你只要把听众说乐了,对建立和谐社会有益就是为政治服务了。历史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邓小平同志曾在《目前的形势和任务》一文中明确提出:“不继续提文艺从属于政治这样的口号。”那位还以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自居,要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比喻,而且人家是指作家或教师说的。那位还提到歌颂和讽刺。您愿意歌颂或讽刺都可以,但歌颂不能粉饰其善,讽刺不能夸大其恶,而且必须把我逗笑了我才接受。正面的人和事物,都是合乎规律的现象,没有甚麽好笑的,作为相声的素材写起来不容易。反面的人和事物,违背客观规律,易招笑,写来顺手,因此相声长于讽刺,但不能说讽刺就是相声艺术的本质。不能说没有讽刺就没有相声。当然也不能说凡是招笑的都是相声,但我们尽可以说没有笑就没有相声,笑才是相声的本质因素。 那位最奉为经典的津津乐道的是“寓教于乐”。这需要多说几句掰斥掰斥。“寓教于乐,寓庄于谐”,我也不反对,可是一定要落实在乐上。又受教又乐,是双赢的好事。可是世界上的事,多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您可不要把“寓教于乐,寓庄于谐”这话作形而上学的理解。很多“教”是“寓”不到“乐”里,“庄”是“寓”不到“谐”里的,要不怎麽有“孙康映雪”、“车胤囊萤”、“匡衡凿壁借光”,还有那“头悬梁,锥刺骨”,以此先人成就自我呢。若不怎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之说呢。虽然咱不提倡用三娘教子的家法,可你看足球、篮球、长跑运动员都是教练严格要求刻苦训练出来的。无一凭谈笑而成大器者。那位不是从生活中颉取笑的素材调动一切可能的手法,给人带来欢乐而是刻意的把庄严的教义置於首位,闭门造车,矫柔造作,搞出一个劝人方,那能使人乐吗?他错把剧场当讲坛结果只能是教者谆谆,听者恹恹。“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也,他以师自居扼杀了相声艺术。再退一步说他教我甚麽?几何代数物理化学?政治经济建筑金融?诗歌戏剧散文小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恐怕他招架不住吧。现在的学生可不好教。您看看网上的帖子,多有精彩的见解和论述,水平可不低。 他可能说他说的是教化、是道德情操。那好,作为先生应该对道德概念的外延内涵以及发展有个基本的了解吧。那麽康德的主要道德哲学著作《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实践理性批判》,需要读而且还要区别。不懂?通俗点讲,中国当代数学家钱伟长之叔父钱穆先生云:“内修于己为德,外措施于人群为道。”所以说,以道德当大棒去打别人,恰恰是最不道德的事情。道德的起源,达尔文归纳出四条:认同感 ,群居的本能 ,人言可畏 ,习惯。还不懂?那咱岂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或者他谈咱讲实践。讲实践必以身作则吧。咱敬业精神如何?台风如何?是富贵不淫还是见钱眼开?在美女面前咱是柳下惠还是登徒子?说实在的有人占了听众不把“寓教于乐”作为原则的光了,否则早已无颜面众。言传身教自身修养都不够,得了吧您呐,趁早放下道德师爷的架子,当个开心活宝吧。 甚麽?相声还要“培养提高国民的精神素质”,“使一批又一批的观众有种使命感”。说他干不了他说他吃的不少,说他咳嗽他倒喘起来了。如此大任作为博人一笑的相声哪能承担的起。试想咱们的大中小学生如果都张口以江湖腔、低俗气时不时的来句“相声讲究说、学、逗、唱”,那将是何素质何使命。白领青年听段相声得到瞬间的轻松陶醉,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是可以的。但吾意不可沉湎于此。至于小学生,我更认为此乃“儿童不宜”。何出此言?相声的主题,哪怕是多麽严肃的主题为了招笑都是以贫嘴刮拉舌的语言表现出来,少儿稚嫩的意识把握主题不易,而贫嘴一学就会。至于儿童说相声,那失去童真的早熟的声音和形像,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没法笑起来反觉悲哀。 我从未闻后生成长为硕士博士者说是从小受相声教育的结果。他还说要“培养一批懂相声的观众”。这话我怎麽听着那麽别扭。不是说我们听众是衣食父母吗?那该谁培养谁呀。再说怎麽培养了才算懂相声呢。你逗乐,我就笑,该笑时就笑。不该笑时就笑就鼓掌那不是起哄就是笑托。 笑是最无法强求,也是难于抑制的。会笑就懂相声,不懂怎麽人家就笑了?我是外行,作为一个普通观众,当个外行很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外行更轻松自由的欣赏乐子岂不惬意。内行只顾分析诸如铺垫,组织包袱,攒底,甚或教育意义,连笑都无所顾及了,岂不大杀风景。再说,旁观者清,外行看到相声之真谛就是笑;当局者乱,内行研究结论相声价值在于教。或曰“没有无缘无故的笑”,此言和“没有无缘无故的哭”一样确是句大实话。也许您的语言精彩令我笑,也许演员洋相令我笑,也许内容荒诞让我笑,也许顿悟到什麽让我笑 ......嗨,我说这些干嘛 。笑甚麽这是我的事,演员不可越俎代苞,更无权强加于人。您可以让观众“来点掌声”,但无能要观众“来点笑声”。应该说笑是相声最浅显也是最终的理论。相声艺术家别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别唬人了好不好。再说一遍相声就是博人一笑的玩意儿,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