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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理清晰 重点鲜明
朱相臣捧哏讲究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开始时,他总是认真谛听甲的叙述,听到甲的观点不对头或是对乙不敬时,随即运用不同手法表态,在与甲“小磕小碰”中推动矛盾发展,和观众一起辨认甲所代表的人物。而当对方信口开河,离题太远或强加于人时,他才使用强烈的语调和愤慨的神态,逐渐“大磕大碰”,把矛盾推向高潮。他捧《论捧逗》时,表演乙的情绪变化极有层次,使观众相信这是一场真实的也是必须要发生的冲突。起初,他对甲轻视捧哏的观点疑而不怨,任凭甲向观众夸耀逗哏的重要性,心理依据是希冀甲正面肯定捧哏的作用。所以甲说,“虽然是两个人,观众要听,主要得听我”时,乙沉静地问了一句:“那么我呢?”那似笑非笑的神气,那软中有硬的语调,与其说是在质问,还不如说是在提醒。孰料,甲却用俏皮话“你只不过是聋子的耳朵——配搭儿,娶媳妇打幡儿——跟着凑热闹”讽刺他,他感到受了很大侮辱,但没有立即发作,还在耐心地说服甲:
乙 这叫什么话啊!对口相声嘛,你是逗的,我是捧的。这场好坏由咱俩人负责…… 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俩人这场相声就好比是一只船,你是那个拨船的,我是那个 掌舵的,我叫你往哪儿走,你就得往哪走,没有我这个掌舵的,你打转悠去吧!
说到这儿有一种得意情绪,随着一个手势,看看甲,再看一看观众,立时引起了哄堂笑声。从语调处理来看,这也只是据理力争,并不想伤害对方,而甲却援引《打渔杀家》说明拨船的重要,朱微一摇头,表示他比拟不当,并没有往“合着我是你女儿呀!”的玩笑哏上领。他抑制着不满而在申明自己的观点。下面这几句话振振有词,紧凑有力,犹如斩钉截铁:
乙 您说的那是什么船哪?那是打鱼小舟啊。真要是河驳,对槽,大船,桂英那小女 孩可就掌握不了啦,掌舵的得有丰富的经验。换句话说,我这捧哏的得有高度 的艺术修养。
这是在驳斥对方的错误观点,也是在显示自己对事物的理解与表现能力。继之,随着甲的演述,乙有时是怨而不怒,有时是怒而克制,有时又由怒转喜,由喜而嗔,都那么层次分明,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在这样的衬托下,终于甲狂妄到:“要按比重来说,我这逗哏的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乙不禁怒火中烧,再难抑制:“啊!你要这么说,我占百分之百,你连点蒸溜水全没有!”这里,虽然运用了相声的夸张语调与“变脸”技巧,却不给人以生硬牵强之感,是以真实的内在感情为依据的。他的态度旋即缓和了,甲却又再次发难:
乙 不是我着急,我没见过象你这么说话的。 甲 也难说,你是得说捧哏的重要。你不是就会捧吗?你能逗吗? 乙 谁说我不能逗啊?一个相声演员能捧就能逗,没有逗哏的基础,他捧不了!
朱相臣说得恳切、真挚,只是在澄清事实,而不是突出乙的侥幸心理和单纯要面子。当双方的争论发展下去,不得不临时调换位置,变捧为逗时,却遭到了甲的冷淡,乙又乘机说明不紧密合作演不好一段节目的道理,再一次开导甲:
乙 ……捧哏的往那儿一站,全神贯注,两只眼睛时刻得盯着逗哏的,根据逗哏叙 述的内容起、承、转、合来配合不同的感情。捧哏的虽然话少,得起画龙点睛 的作用。你不信我要是给你这样捧,你也说不乐观众。
甲乙恢复原来位置后,朱相臣故意表演了一个不称职的捧哏者。甲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捧哏的重要性,对乙进行了表面恭维,激化了的矛盾从另一方面急转直下。这本来不好表演,朱相臣却抓住了人物心理和动作的贯串线,于争执中刻画了乙的憨直、朴实的性格和讲事实、爱事业、重协作等特征,所以不显得造作。甲说实在话时他只是默认,而不沾沾自喜,甲说假话、空话时,他不为吹捧自己的“权威”、“泰斗”、“幽默大师”等等话语所迷惑,而是惋惜甲的言过其实。甲用“贯口”说出: “现在您的艺术成就就这么高,您要再很好地肯定优点,克服缺点,努力学习,发扬您的艺术独特风格,甭多了,再有三年……”朱注意谛听(不露底)而不眉飞色舞(保持形象的完整),他问:“怎么样?”是探询究竟,不是乞求封号。待甲说出答案;“你就赶上我了。”朱用强烈的语气说:“噢!我还是不如你呀!”不是始料不及,而是对甲狂妄自大不重视合作关系的有力批判,也为底增添了色彩。
三、妙语含锋 恰如其分
老舍先生说过:“相声的语言应当是大大小小的龙。”朱相臣捧哏善于选用精炼、形象、准确的语言表达思想和情趣。如在《论捧逗》中形容孤身一人的“养活一只黄雀,前天还飞了!” 《批三国》中翻甲说“老卖年糕”的包袱:“也就是一贯卖年糕,连驴打滚都没卖过!”等等,都是犀利而深沉,含蓄而鲜明的语言。
《美名远扬》中甲存在严重名利思想,不时以个人的“歪理”请乙支持。朱就因势利导,对症下药地给予批评,话说出来弦外有音,富于回味。如甲急于出名要在电台报广告时,朱就否定了这种想法:“电台能整天报这个吗:作者苏文茂……”既是诙谐的规劝,又为甲收底说:“多写点检讨书不是一样出名吗!”做了合理的铺垫。甲的作品发表后沉浸在沾沾自喜的个人小圈子里,碰了头都不觉痛。朱旁敲侧击地对观众说:“我建议大家,有钱您就多卖点《北京文艺》。这玩艺它镇痛啊!”甲说:“哎,《红楼梦》有人写吗?”朱巧妙地回答;“没人写这书名从那儿来啊!”等等,都恰如其分地讽刺了名利思想的恶性发展。甲自称名叫“苏示”时,朱愣了一下:“苏东坡就叫苏轼啊!”甲解释后朱直接翻:“噢,二小呀!”随着扬起眉毛,翻着黑亮亮的黑眼珠,并向观众作手势,立即抖响包袱。笑声过后才翻:“这名字太合乎你的人格啦!”这样,妙语藏锋,谐而不俗,烘托了甲,也显示了乙。
做为捧哏者,朱相臣还注重作甲和观众的桥梁。他通过语言和神情,穿针引线,上场不一会儿,不仅使观众相信甲乙在争执,也感到亲身参加着他们的争执,思考着他们提出的问题。朱在见景生情“现挂”包袱(即兴创造)上也有独到之处。他的现挂大半有所准备,只是因时因地灵活变化。如为郭荣起同志捧《拉洋片》时的:“哪位认识我家,您给送个信,就说我在这儿看洋片呢……”每次都视具体情况运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