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湖中之老合
社会里的人士,蒙骗人的方法叫“生意”,又叫“卖当的”。凡是生意人,都是老合,有些半开眼的人,对于坤书馆、杂耍馆子,男女艺人,叫做“老合”,其实“老合”不止是他们。说起“老合”范围,是极其广大的,其系流派别,最为复杂。我老云所说的金、皮、彩、挂等门,与风、马、雁、雀四门,穷家门,骗术门等等的门户中的人,都算“老合”。
燕班子之内幕
清末时,浙江蒋巡抚,为官清正,闻各府县官员,多有贪赃卖法的,遣人往各处严察。有数州府官,因贪脏被察有实据,被蒋巡抚惩了。其余的府州县官吏,有曾受贿的,俱都恐惧不安。绍兴府桂××曾受数十次贿赂,得款数十万元。彼为保持官职之计,命其心腹数人,在外访查,如有蒋巡抚派来暗察他的人时,禀报于他。在知府衙东有德兴老店,来有外客四人,都是北京口音,时常向店客探问:该府官吏有无贪赃受赂事否?每逢桂××知府升堂问案时,他们亦必往大堂前观瞧。不料桂××知府的心腹人,窥破这四个人行藏,料为蒋巡抚所派之人,禀于桂××知府。桂知府命他心腹之人,昼夜往德隆店监视,且嘱他们,如该四人一齐外出时,速报他知。一日恰巧该四客人俱都外出,桂××知府得报,乘轿驰至德隆店,命店伙将该客所住之房开了锁,到屋中搜查其行李等物。见有蒋巡抚访牌一道,凡桂知府受贿之事,俱都详细载明。又有致山阴县令一封书信。启视信中,见笺上写有“蒋厅尊奉大宪命,探事来治,请祈照察”云云。桂知府见个人所做之事,俱被四人访察真了,心中大惧。惟恐四人归省,失职受惩。匆匆回衙,遣人往山阴去请该县来议挽救之法。又命他心腹仍往德隆店,查看四人动静。当日晚间四人归店,见其行李散乱,向店伙追问,何人动他们的行李?店伙把桂××来查看之事说明。四人默默无言,次日早晨,命店伙雇了船只,用完早点,就起身离店。桂知府得报,忙与山阴县令携带礼物,追往码头。府县乘轿在前,八个家人抬四桶礼物在后。据说,桶前是轿子,八人觉桶的分量过于沉重,料其中必有巨金,往见四人纳贿托情。及府县至码头时,见该船中已剩三人。登舟时,问:“蒋大人何在?”三人齐说:“已乘小舟,驰归省垣了。”桂知府与山阴县令向这三人致意:蒋大人至此,未得招待,甚为抱歉。今有微薄之礼,乞代转交。三人收下八桶礼物,桂知府与山阴县令才欣然而归。觉着一万白银贿款已收,他二人官职不能动摇,亦不能获罪了。过了数月不见动静,始知钱能神通,蒋大人受贿不究了。有一次因公入省,桂知府往渴巡抚,见蒋巡抚待彼甚好。偶谈前事,探问:“大人曾遣人往绍兴否?”蒋巡府答:“没有派人往绍兴去。”桂知府大骇。料万两巨款,已被他人骗去,事已过去,无法寻找。如哑子吃了黄连,只好忍痛不言。亦难测那骗子为谁,有此大胆。
该知府受骗事,系我老云的朋友所说。我曾以此事,向老江湖人探讨骗官府巨款的人们是否江湖人。某老江湖人说:“骗官员的,亦江湖人也。他们这行儿叫‘燕班’。或三或五,或数十人,组织一种骗人的团体。其中的领袖,调侃叫‘掌穴的’。可是这个掌穴的人材,极不易得。第一要相貌好;第二要谈吐好;第三要博学多才。对于政界的人物,政界的事,全要明了。在那清室的时代,旗官有权。干这个还得有口京话,教人看他的穿章打扮,言谈话语,像个北京的旗人,才能教人相信他是个旗官。它的伙计亦得受过相当的训练。有专管探听各种消息的,有随着掌穴,当‘展点’的(江湖人,管当仆人的,调侃儿叫‘展点”)。他们不天天出来骗财。不定几个月,或是几年出来一次。可是哪一次,亦能弄个万儿八千的。燕班子这行儿,在江湖中,是大生意。比较金、皮、彩、挂那些行,做的事大多了。可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