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讨论《扒马褂》，里边提到大蛐蛐儿；马老的《艺术的魅力》里边，也谈到过冬的金头虎，不由得想起年轻时候斗蛐蛐儿的事儿来了，写出来做为谈助，也希望能够帮助没玩儿过蛐蛐儿的朋友更好地理解段子里边有关的内容。

蛐蛐儿是小名儿，古称促织，现在叫蟋蟀。斗促织的风气，历史挺久了。据说贾似道就有这方面的专著，所以说南宋它没法不亡国。你能想象，譬如温总或者是谁，天天研究打电子游戏，然后写书么？近代提及养蛐蛐、斗蛐蛐儿的文章也很多，金受申王世襄先生的大作都很详实的。我小时候还看过一本英文的书，说英国人也特喜欢cricket，所以一直有个印象：感情英国人也喜欢斗蛐蛐儿，很好嘛，不错嘛，经常这么搞嘛！后来才知道那是板球的意思，就一直觉得英国人缺心眼儿，玩儿那个干吗？斗蛐蛐儿多有意思啊！到现在我也比较讨厌英国人结果是。

年轻时候，也就是刚刚成年，大概4、5岁以后吧，每到夏天，朋友之间都要斗蛐蛐儿的。听说现在有蛐蛐儿专业户，专门买蛐蛐的；可那时候商品经济自然是不发达了，没地方买去，只好自己抓。据金受申先生他们的书上讲，拿北京来说，什么地方的蛐蛐儿善斗，哪儿的蛐蛐儿善鸣，也都是有讲究的。我那时候还年轻，也就是在家里附近的草棵儿墙角兀的逮，只能说是将就了。

逮蛐蛐儿的工具，除了电筒外，自己还要用细铁丝编一个罩子，行话叫“抄子”。这个东西像个小金字塔，两三寸见方，三四寸高吧。晚上听到蛐蛐叫了，就用电筒照，有时候还用砖头拍打地面，蛐蛐儿惊动了，就跳着逃跑，这时候就要用抄子去罩住它。不能直接用手，否则容易伤到蛐蛐儿的。

蛐蛐类的草虫，其实不止用来斗的一种。有一种个头儿较大鸣声响亮的，叫“油葫芦”，可以养来听响儿。还有一种比较扁平的，叫“棺材板儿”，既不会斗也不怎么叫，抓住了也就随手扔了。有一路下巴比较尖，脸显得挺长的（其实是那对大牙比较细长），叫“捞眯”，也没用。我们年轻时候儿，北京的孩子贬称长脸尖下巴的人，都叫“捞眯”或者“长得捞眯似的”。后来看到有人研究说，正字应该是“老米”，言这类草虫的大牙细长似老米的米粒儿。还有就是母蛐蛐儿，个头长相儿和要逮的蛐蛐儿类似，但是有三条尾巴，所以叫做“三尾儿”，“尾”读如“影儿”的音。

真正斗的蛐蛐儿，是二尾儿。按牙齿的颜色，有所谓“火牙”（齿色发红）、“水牙”（齿色发白）之分。蛐蛐儿一般六条腿吧，前边四条叫“抱爪儿”，后边两条大的叫“大夯”，头上两条须子。传统相声《白事会》里边，逗哏的写寻人启事时候，拿捧哏的父亲抓哏，说“缺须短尾儿，没水牙，没抱爪儿”，其来历就在这里了。北京人开玩笑时候，管别人的大腿叫“大夯”，大概也是从这里来的。

抓到了真正的蛐蛐儿以后，用玻璃罐子马口铁罐子什么的，装半罐子土，砸平了，但不能砸太瓷实。把蛐蛐儿放进去，一个罐儿只能放一只，不然自己的蛐蛐儿先内战起来了。再放个豇豆豆角兀的当食品，屋里荫凉地方一放，盖个纸塞子纸盖子，就等着和别的伙伴斗了。

蛐蛐儿这个东西，有的性格暴，两个一合盆儿就咬开了。有的呢，不知道是心里没底还是修养好，合盆儿后，半天也不掐。这时候，就得用“探子”了。所谓“探子”，是因陋就简，用草制作的一个小刷子性质的东西。制作的原料，具体学名叫什么草，说不上来，反正我们管那玩艺儿叫“蛐蛐儿草”。把草从中间轻轻劈开向下折，然后突然向上一扽，就变成一个后边是草茎，前边呲出草毛的“探子”。用探子去撩拨蛐蛐儿的下巴，这个动作叫“探蛐蛐儿”，蛐蛐儿大概是一痒痒，则开牙振翅，和对方咬起来了，行话叫做“掐起来了”。

直到今天，有的北京人碰到对方要条件时候狮子大开口，或者出言不逊，有时候就说：你真敢开牙啊！其实就是拐弯儿骂人呢。另外，管打起来了，叫“掐起来了”，其实不是说那两个打架的人对着拧或者掐，如同大多数妇女对他们身边的男士经常做的那样，而是从斗蛐蛐儿这儿借过来的词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