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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现场感受最深的就是茶馆相声非常讲究程式,一个包袱要一层一层地慢慢铺,然后再慢慢地把包袱口系上,一个包袱要“做”上老半天才抖出来,笑料的频度明显比电视少很多。比如相声界有一个说法叫做“三翻四抖”,就是说包袱最后抖出来之前一定要先用三个类似的话做铺垫,到第四句才抖包袱。这样的程式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老相声演员们对此都很尊重,轻易不改。他们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相声讲究说学逗唱”,也就是说,“逗”只占相声的四分之一,其余三样都不是以逗乐为目的的,而是单独构成了一种艺术形式。老相声中有很多绕口令、学戏曲这样的段子,本身不逗乐,说白了就是演员显摆自己的口技,但在茶馆那种地方,这样的显摆却总是能博得满堂彩,因为演员越是在台上说得汗流浃背,观众也就越是会感觉钱没白花。
“戏曲界有句话,叫做‘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佟守本对记者说,“书要听新的,知道结局了就没人听了。戏曲和曲艺都是越听越爱听,因为它们已经上升到艺术这个范畴了,观众看的是艺术,而不光是笑料。”张子学也表达了相同看法,“懂行的观众看的是表演。那些段子其实他们早就听过很多遍了,可还是喜欢听。因为不同的人说的不一样,同样的人不同场合说的也不一样,内行听的其实是演员的功夫,或者一些即兴的东西。所以说现在电视晚会上的很多段子观众不爱看,那些都是“你打我一下,我骂你一声儿子”这种低级笑料,我们叫它‘打外不打内’。也就是说,那些段子外行看着挺可乐,可内行就蒙不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记者在现场还是听到了很多建立在“互相当对方爸爸”基础上的笑料,这些笑料引起了很多观众热烈响应。记者不禁产生了一丝疑问:茶馆相声真的能拯救相声吗?
相声的潜在危机
天津相声茶馆有一个送花篮的习惯,就是由观众花钱买一个现成的花篮送到台上,指明献给某位演员。一般10块钱可以买一个花篮,演员能分到7块钱。因此演员们都在拼命迎合观众,为的是多挣花篮。别小看这7块钱,对于茶馆演员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根据张子学的介绍,他所在的“九河”每周演出6场,每名演员每个月能分到600~800块。也就是说,靠在茶馆说相声,在天津也仅仅只是吃饱饭而已。
“我从来都跟我的学生们说,你们的前途不在茶馆,而在部队文工团和电视台。”身兼“中国北方曲艺学校”老师的佟守本对记者说,“我们培养的学生没有上茶馆来的,他们大都去了专业演出团体在各地走穴,演小品,有的还干上了电视剧。干茶馆是没法养活自己的。”他说的这个曲校目前有300多名学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学相声的,可见在戏曲领域,相声的现状已经算是好的了。
“相声界特别讲究拜师。”张子学对记者说,“过去拜师是为了学艺,现在拜师是为了获得演出机会。一个演员‘活儿’再好,不拜师也别想上舞台。以前情况还好,大家各干各的。现在有了电视,竞争激烈了,不同门派之间明争暗斗的现象愈演愈烈。茶馆相声也是这样,就这么几个茶馆,就这么几个观众,上了你就上不了我,肯定会发生摩擦。”
其实,这种竞争如果形成了良性循环,反而会促进相声发展。可是天津的茶馆相声演员全都是老人,创作力奇缺,这些老段子是否能一直红下去,谁也不敢打保票。毕竟资深的相声迷并不多,普通老百姓听相声还是为了找乐。
话虽这么说,天津的这些廉价茶馆却为相声提供了一个培养观众的舞台。这些城里来的年轻观众也许就是相声未来的希望所在。
相声界的草根英雄——郭德纲访谈
郭德纲是中国相声界的奇人。他在普通老百姓中间名气很小,却赢得了相当多资深相声迷的狂热追捧。他今年只有33岁,却以精通老段子出名。他的基本功相当扎实,但坊间却盛传他遭到了主流相声界的抵制。他有自己的剧团,取名“德云社”,每周末在能装500人的北京天桥乐剧场演出两场,票价20元,却场场爆满。他有自己的BBS网站,自任版主,吸引了众多相声迷的追捧,其中很多都是80后的大学生。他生在素有“曲艺之乡”的天津,却因不满那里的演出环境一怒之下离开家乡到北京发展。今年11月5日,他回天津举办相声专场,地点选在了著名的中华大剧院,结果一票难求,不少北京相声迷专程前往观看。从某种意义上说,郭德纲就是今天民间相声热的主要原因,天津相声茶馆的火爆与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