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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传记《醒木惊天连阔如》
(蓑笠翁著)一书,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说书家的传奇一生,终于有机会通过文字被广大读者所了解。此书由著名作家王蒙、苏叔阳分别作序,著名书法家欧阳中石题字。
连阔如先生为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评书艺术家。他于1903年生于北京一贫苦的旗人家庭,少年时代便闯荡江湖,历尽酸辛,从一流浪儿变成大说书家。一生说书数十部,由以《东汉演义》、《三国演义》、《水浒》等为擅长,并写下填补社会学、民俗学空白的奇书《江湖丛谈》,也曾拜武侠“醉鬼张三”为师,钻研武艺。他早在三十年代开广播电台演播评书的先河,数十年间听众以亿万记。他就还多次受到周恩来总理的赞赏和关照。其女连丽如继承父业,为今日大说书家。
作者彭俐,笔名蓑笠翁,是北京日报资深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用了近两年时间,在各大图书馆查阅了数千万字的报刊及书本资料,采访了连阔如生前亲友七八十位,完成了这本23万字的人物传记。该书对研究老北京地方文化和中国民间曲艺艺术,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其知识性、文学性与学术性兼备,故事性、艺术性与可读性跃然纸上,是一本值得翻阅和收藏的好书。
我们应当记住他
(序)
苏叔阳
我说过,我的艺术启蒙老师是撂地摊的艺人和跑码头的野台班子。很小的时候甚至想跟着他们满世界转悠去演戏。后来看了电影、看了话剧,而且我的姑姑还在教师自己办的剧团里演了话剧,当了主角。我在台下看了羡慕之极。从此爱上了电影、话剧,但我对曲艺、戏曲的痴迷维持至今。所以,我的艺术趣味总让那些时新人物嗤之以鼻。而我对他们也有些疑问,倘或连评书、相声、戏曲都不爱看,都看不明白,那还怎么搞戏、拍电影!
曲艺和戏曲是中国的艺术瑰宝。无数代的艺术大师创造了永久辉煌的艺术,让我们仰视犹嫌不敬,怎么能贬损他们呢。譬如评书,在文化未普及,教育未昌明的时代和地区,评书简直就是人们的历史教科书。人们从评书艺人生动的语言艺术中,记住了自己民族的过去、记住了民族的英雄、道德价值观念、伦理和哲学。西方有创世神话,于是史诗成了伟大的作品。有人说中国没有创世史诗,颇为鄙夷。后来发现了《黑暗记》以及新疆、西藏的神话史诗,这鄙夷自己的嗡嗡声才渐渐消停。不过总以为中国那些裸肩赤足、浑身泥汗的说唱艺人赶不上西方的游吟诗人。其实,这只是叫法不同罢了。您把中国跑码头的说唱艺人称作“游吟诗人”,把西方的游吟诗人改名“野台班戏子”也无不可,因为二者本质相同。中国的说唱艺人中有大才学者多矣。太史公司马迁《史记》中《滑稽列传》记载的人物不必说,那都过于久远,离我们很近的连阔如、侯宝林、王少堂,就是不可否认的大师。
我年轻时节就听说连阔如有几个绰号:“净街王”、“跑马连”。前者是说,广播电台一播连阔如的评书,大街上立马儿鸦雀无声,有话匣子的纷纷回家,行者且驻足,商家暂停贾,挑者卸其担,耕者忘其锄,大气不敢出,但坐听评书;后者是说连阔如说评书口才极佳,大队人马奔来奔去,在他嘴里,惟妙惟肖,烈烈轰轰,闻声如亲历现场,比口技演员还高上一筹。我那时是追星族,赵丹、谢添、蓝马、连阔如都是我的偶像。1956年,我上大学一年级,在学生会里担任朗诵组的召集人。为了提高水平,我胆战心惊地去邀请连阔如来校辅导。没想到这位净街王那么好请,到了约定的时间,自己提了个小包坐着公共汽车来了。他身量不算高,却肩宽背阔,红脸膛,悬胆鼻,两眼灼灼有神。声音自然是好听,难为的是亲切温和,让我们这帮学子,也觉着身份见长。连大师都对我们和和气气,足见我们是可造之材。那一天,我们都朗诵了什么,早已遗忘,而连阔如说了什么,有些却鲜活到今天。譬如吧,他说:唱歌是竖嗓子,朗诵是横嗓子,打算说书、唱歌全修到最高境界,如同做梦。最好根据自己的条件,认准了一项,努力再努力;他又说:常说“手眼身法步”,眼是表演的关键。手到眼到,不准确,应当“眼到手到”。眼到了,手到了,那是艺术。手到了,眼没到,那叫瞎比划;又说:手势很重要,但手势有个界线,上不过头,下不过膝。他边说边比划,生动有趣。特别是他的眼,目光仿佛是个伸缩自如的尺子,聚焦处,似乎真的有个人或物值得我们仔细观察,和他形容得一模一样。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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