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6日,星期六,东城区文化馆,周末相声俱乐部。
这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相声大会照旧在东城区文化馆上演,但一切因为《赵振铎赵世忠相声典藏专辑》的上市而为行内外所瞩目。这场演出的票早已售罄,五点多就已经有占座的人们在门前排起长龙了。幸亏朋友有先见之明,上周就买好了两张票,我们得以从容不迫地进场了。
需要交代的是,很多演员都早早来到,别人就不多谈了,正主赵世忠先生是六点多到的,陪同怹老人家的是老伴和天津相声演员佟手本的夫人,赵先生红光满面,看来术后的恢复情况不错,让人高兴。快七点的时候,马季先生也到了。恰好我的朋友下楼,机缘难求,他赶紧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登山英雄赞》(马季先生早期相声集,春风文艺出版社于上世纪60年代出版)。马先生非常惊讶,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本书上签名,在翻看的同时,还一再叮嘱鄙友一定要给他复印一份,因为怹自己都没有这本书了。顺便说一句,毕竟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了,签名时,手抖得厉害,令人扼腕啊! 除去下文要交代的相关人员外,其他到场的曲艺界人士主要有种玉杰、付振江、李业明、李伟建、武宾、贾伦、连春建、宋德全、王玉、于谦、崔琦、佟手本等等。
闲言少叙,文归正传。七时三十分,演出准点开始。孟凡贵是本场的主持人,照旧一上来就是个碰头好。这次他的口吻明显郑重了许多,借接受采访时的一句话向在场的观众介绍了赵先生,“他为相声倾注了一生心血,归结起来八个字,嗯啊嗻是,欸呦哦嗨”。尽管这八个字难免有一些戏谑的成分,但确实如他所说,这八个字的火候、轻重、尺寸,绝非一般演员所能驾驭的。因此,称赵先生为当代捧哏大师、捧哏巨匠恐怕也并不为过。赵先生同许多名家的合作均让人称道,关于这一点我在文末会有所交代。
(一)张志强、康有纯《比爸爸》,返《三五句话》:
其实这段子母哏节目说老不老,说新不新,比较著名的版本是由杨鲁平和韩兰成合说的,仅在电视上就曾经播过几次,另有刘伟、尹卓林等均曾表演过。而对于传统功底比较扎实的张康组合来说,演绎这段节目游刃有余。由拜师年龄入活,捧哏总是高逗哏一头,几番来回之后,以“我有一个爸爸”收束,随即张志强鼓动观众鼓掌,康有纯此时的表情也很到位,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氛围。此后的表演一直中归中矩,一些小包袱的现场效果也不错,像张学完毛主席讲话后,康跟上一句“这仗还没打完就胜利啦”,火候和节奏把握得很准确。略有瑕疵的是张仿学毛主席的口音不大理想,观众的反应也一般;相比而言,康仿学蒋委员长的口音可圈可点,尤其是头尾两句骂人话更是有推波助澜之功。再有,康到最后的争辩时,语调一直较高,声音缺乏起伏和顿挫,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演出效果。
可能考虑到观众结构,两人选择了一段易与观众交流的垫话小段作为返场节目。《三五句话》的版本众多,一般都是《三五句话》和《所答非所问》拼在一起使,像张嘉利、于世德的口述本都是如此,苏文茂先生的《所答非所问》近年来也经常上演。而今天二人没有《所答非所问》,只有“几句啦”和“错了吧”两个包袱,整体看来短小俏皮。值得一提的是,张志强在褒贬康有纯时,抓了一句“吃了苏丹红”,这是今天节目中为数不多的现挂。
(二)李建华、唐杰忠《智力测验》,返《戏和歌》:
这段节目是师徒二人的保留曲目了,我曾在去年五一民族宫的相声大会评论中述说过观感。今天唐杰忠先生神采奕奕(唐先生今天来得也很早,六点就到了,在门口看了看水牌后可能去吃饭了),我感觉状态明显要好于去年的演出。还是那句话,李建华逗哏比捧哏来精神,师徒大斗对手戏,加之又是子母哏,笑料迭出。依旧是拿师父收徒弟入活,名师出高徒,三番之后,“轮到我收徒弟了,就剩这个了”,效果强烈,但确实有点儿自残,以后少使为妙。包袱却并未就此结束,唐先生接下来的“我知足啊”和“嗐,喘气儿,是个活的”同上面构成连环包袱,现场气氛达到小高潮。与在民族宫的表演不同,今晚师徒的斗嘴频率较快,节奏和筋劲儿都起来了。尤其是李讲故事时,效果出奇得好。甲讲有个傻子,听什么都说两个字“没有”,讲着讲着,突然问乙,“这故事你听过吗?”乙答:“没有。”观众一愣之后,包袱骤响。乙对付了几句,趁观众有点疲了,抽冷子来了一句“你这故事讲完了吗?”“没有。”好一个连环包袱,这一句又重新让观众捧腹。可以说,今天的表演还是相当完美的。故事充分利用了说唱艺术“跳入跳出,灵活无痕”的艺术特点,给观众造成心理错觉,想不到甲突然犯坏,更想不到乙再翻一句。而这种喜剧效果的产生,是与两人的表演分不开的。这说明甲讲完故事后停顿得不错,给人以未结束的假象;而乙充分利用这一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变生肘腋,连环包袱陡响。这种表演的训练是以《三言五语》为基功的。
李建华自捧哏后有点儿屈才,严格讲来,他讲故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声相并用,配合默契,这在《闲人马大姐》中已有所印证,像有的情节借用了相声《圆谎》和《论捧逗》等内容,而他的表演也很经得起推敲。接下来,轮到乙出场,说a、b、c、d分别对应四种动物,乙说动物,甲回答相对应字母,要快要准。猪对应a,一问一答,反复多次,笑料自然也就出来了。而李恰到好处的“您跑这儿点名来了”和“这叫什么老头儿啊”体现出他一贯的捧哏风格。随后的灯谜情节比较平淡,像“一对夫妇一个孩儿”、“扇扇子”(扇子不动,摇头)、“炸油条”(改蒸馒头)等。整段节目用时17分钟。
返场节目《戏和歌》其实是一种捧逗互换。尽管李是逗哏,但他只是不断鼓动唐唱戏、唱歌,节目重心无形中偏移到捧哏一方。唐先生学唱了《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正唱和歪唱,即换用《外婆的澎湖湾》和《天仙配》曲调学唱),姑且不论老人家嗓音不复当年,我想说的只是此段乃全场节目中唯一的“柳儿”。
(三)常宝华、王志斌《和气生财》(《买卖论》),返《练武术》:
相声名家一场接一场,连常宝华先生的节目都前置了。捧哏的王志斌不大熟悉,只依稀记得前年在上海举行的海峡两岸三地相声演出中,曾与郝爱民搭档表演过节目。此次可能是临时顶替赵福玉,与常宝华先生合作。这段节目是传统相声《买卖论》的翻版,常先生使得比较简单,时长12分钟。以《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叶利中、于世德等均有传本)入活,将买古玩改作买菜,更贴近普通百姓。随后是买鞋、买小百货,最后是棺材铺。毕竟不是大活,二位的表演相当轻松,美中不足的是气氛略微温了点儿,好在常先生的气质和身份弥补了这一点。而王志斌的形态和表演风格与孙晨有相似之处,在此记上一笔。
返场《练武术》也是常宝华先生的保留曲目了,单是同赵世忠先生就屡次合作上演,此处就不再赘述了。结束时,常先生的孙子常远和外孙杨凯相继上台献花,此处交代一句。
(四)杨少华、李国盛《计划生育好》,返《卖书》:
继李建华、常宝华之后,又一位捧哏名家站到了逗哏的位置上,恰恰又是在观众心目中人气正旺的老来红,您说这掌声和笑声能不热烈吗?也难怪,散场后还有不少观众拉着杨先生合影呢。按孟凡贵的话说,是相声界最坏的老头儿和最好的老头儿站在了一块儿;依我说,则是代表天津相声风格的老头儿和代表北京相声风格的老头儿站在了一块儿。最近论坛里在讨论风格问题,我的看法是风格确实存在,但无法准确定义。为什么呢?这段相声就是例证。二位站在一起,风格迥异,但究竟差别在哪儿,语言似乎也表述不清。我建议您不妨留意最近的媒体,北京电视台(《北京大剧院》)和文艺台等媒体都会播出这场节目,到时候我想您就有所体会了。《计划生育好》是由杨振华和金炳昶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首演的,而今天的表演与之有较大差异。像八个孩子改为六个孩子,孩子的名字也改作“宝宝”、“欢喜”、……“没人理”等。整体看来,这段相声很符合杨少华先生的表演风格,蔫中取巧,浮光掠影,于不经意中抖响包袱,加之怹的形象总是能够引人发笑,无形中又起到了烘云托月的效果。结尾处说的是杨遇到年轻女同志领着很多小孩子,上前宣传避孕,遭到误解,原来是“托儿所老师”。这个底很容易被观众刨了,但在杨先生从容的演绎下,并未受到影响。捧哏的李国盛先生也是目前北京相声界屈指可数的捧哏名家了,功力自是炉火纯青,不抢不撂,恰到好处。像杨说到连着生孩子,“又有了”时,一句“一会儿都不闲着啊”看似平常,但在节奏和语气上的分寸把握确实令人称道,包袱骤响自是在情理之中。
返场《卖书》也是杨少华先生经常上演的作品。只是今天在学结巴时有点儿赶落,一些细节处理得不够严谨,有失水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