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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编 相声口技
四 三不管的相声场儿 说相声的艺人在天津红的年数最多要数万人迷了。当三不管发达的时候,万已成名,每日在燕乐升平压大轴儿,大红特红了,焉能到三不管去上地?可是我老云久游三不管,有好几次见万人迷在那里搁地。据我调查,他为什么在那里撂地?江湖人因为他的艺术高超,尊他为相家,或称为老象法,在社会人不以为然,江湖人则以此称呼为至尊至荣。有说,是相家都有一控(江湖人管为人若有钱好养鸟、抽大烟、嫖娼、赌钱等等的嗜好调侃叫控门。为人只要好一样,江湖人就讥诮谁有一控),万人迷“控銮”、“控海”(管好赌钱调侃叫控銮,管好抽鸦片调侃叫控海),上馆子挣包银,几百元一次到手,肘海草(江湖人管买鸦片烟调侃叫肘海草),銮把儿,几天就花个干净。他要念了杵(江湖人管没钱了调侃叫念了杵),就找人展杵头儿(江湖人管拉亏空、借债、使利钱调侃叫展杵头儿),他是周赮玉的徒弟,永远债台高垒。到了债主逼得紧啦,他就跑到三不管儿去搁明地,凡是好听玩艺儿的人,都很捧他,有个几十元的亏空,三两天就能补上。万人迷控銮、控海,是造成三不管儿的游人听他玩艺儿的机会。我亦听过多少次,还是在三不管说的相声比在馆子还好。后来长腿将军喜爱他了,就不到那里去啦。
焦少海虽是门里出身,他的联络不好,北平的相声场子都不能做艺。说相声的艺人老不能留胡须,少不能留分头,焦德海活到六十多岁就没留胡须。我问过他,那大年岁为什么不留须?据他说,自己干的这行当要留了胡子不能胡说。做艺的因为“有栅栏”碍口,所以不留(江湖人管留胡须调侃叫栅栏)。说相声的人不能往美式上修饰,因为他们的嘴最损。别人不好,他们抓哏,他们若好修饰,亦是样样碍口。焦少海就留分头,擦生发油,同行人见他修饰头脸,都不愿意和他“联穴”(江湖人管合伙、搭班,调侃儿叫联穴)。东安市场赵霭如、冯乐福的场子,西单汤瞎子、小高二的场子,天桥郭起如、于俊波的场子,他都不能上。只好开外穴到天津去做艺。在三不管上权仙的南边找了个场子说他的相声。他惯使双春,不惯于单春,没有伙伴做不了生意,有“挑厨供”的赵希贤(江湖人管卖戏法的调侃儿叫挑厨供的),叫他儿子拜少海为师学说相声,少海给他徒弟起个艺名叫小龄童。师徒每天上场子。小龄童逗口,焦少海捧活,很为火炽,算是一档子玩艺儿。至到如今,小龄童已然出师,因为他有天赋的聪明,口齿伶俐,发托卖像都能传神。抖出去的包袱响的多,不闷活(江湖人管叫人乐了调侃叫抖包袱。若是把人逗乐了,调侃叫活使响了,如若说说完一回相声,没把听主逗乐,调侃叫活使闷了),很受津埠人士欢迎。杂耍馆子邀了他去,亦能上倒第三的场子。真应了那句话了,“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师傅”,小龄童响了万儿,成了名角,越过其师。江湖人说“艺不错转”(江湖人管艺人有特别的本领调侃儿叫艺不错转),他一定有惊人的好处。在老焦去世以后,我老云去往他家行人情,焦少海对我说,小龄童每日上馆子以及广播电台上说相声,有十数元收入,对于他很为尽孝,收这个徒弟,总算有良心,不忘本。饮水思源,焦少海在前几年曾拜文福先为师,学说评书。可是文福先说《施公案》,他不学《施公案》另学《永庆升平》。可惜他下米就要吃饭,在北平上了几个茶馆,起初还有人听,到了后来简直的没人听了。说相声他是幼年坐科,说评书他没用过工夫,艺术原就平常,那《永庆升平》在清末的时候有人欢迎。到了如今书运已然过去,说的多好亦没有人听了,何况再说不好呢。他团柴不成又归了本行,仍往天津三不管上地说他的相声。在前几个月,焦德海染病,因有不良的嗜好,挣多少花多少,一点积蓄皆无,没钱医治病症。观音寺玉壶春的三胎亥在天桥相声场遇见我老云,他正为焦德海奔走。凡是听过老焦玩艺儿的人都有捐款。各名伶亦都有帮助。三胎亥求我代为登报宣传,以为多收些钱,好办理善后。我对于他为艺人热心很是钦佩,不过我老云不肯在报纸上挂招牌,免得有人讥我受××××。不料事情未过三天,老焦与世长辞。享名数十年的相声家焦德海,身后萧条,无有办法。幸而北平有张德山、刘德志、于俊波、尹麻子,天津有张寿臣尽力维持,没有什么困难。当我到焦家行人情时,见了焦少海,因喜爱他的脾气好,略进忠言,劝他立志向上,不然老焦一死,全家数口赖彼为生,就无法维持了。葬他老人事毕,仍返津献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