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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编 相声口技
七 故都之八大怪
有一天我老云走到琉璃厂某书铺,买了一本书。据那书上所载,天桥的怪人有:韩麻子、田瘸子、穷不怕等。我老云自幼就到北平,虽然常出外云游各省,可是年年到这里,几十年亦不断去逛天桥,就是没见过这几个怪人。我向北平的老江湖人打听这些人怎么叫八大怪?是否在天桥做过艺?据老江湖人说,入民国以来,时代改变,汉满蒙二十四旗人,没了铁杆庄稼,丢了老米树,方字旁的落了价。城里头除了隆福寺、护国寺还有各种杂技场有人游逛,其余的地方,就都灯消火灭了,天桥才日见兴旺,亦是香厂新世界、城南游艺园陪衬着兴旺起来的。
在庚子年前,北平没修新式马路,土甬路两旁都是生意场。凡平市四、五十岁的人都见过那些杂技场。穷不怕、醋溺膏、韩麻子、盆秃子、田瘸子、丑孙子、鼻嗡子、常傻子八个人都是甬路两旁撂地的江湖玩艺儿。个个形状怪异,平市人又敬他们又讥讽他们,起名叫“八大怪”。这八个人,除常傻子弟兄活的长久,民国十五年前,在天桥挑过将汉(江湖人管卖壮药的调侃叫挑将汉的),其余的怪人早已去世,并不是在天桥久占。韩麻子是说相声的,他嘴没德行,刻薄已极,到了要钱的时候,刮钢绕脖子净骂人;盆秃子是半春的生意,他敲打瓦盆唱各种小曲,随唱随抓哏,抖楼臭包袱(江湖人管说素笑话调侃叫索包袱,管说荤笑话调侃叫臭包袱),引人发笑,到了时候要钱;田瘸子是残废人,专以盘杠子的技艺挣钱,他较比不残废的人功夫还好,亦能在练玩艺的时候抓哏、抖包袱,归杵门子向观众要钱;丑孙子是在场子说相声,摔丧碟子哭他爸爸,向观众假以凑钱发丧事归杵门子;鼻嗡子是身上带洋铁壶,竹管一根插入鼻孔内,顺竹管出音,敲打洋铁壶唱曲要钱;醋溺膏是专唱小曲,柳里加春(江湖人管唱曲的带说相声调侃叫柳里加春),向人要钱;至于穷不怕,常傻子,我老云已然说过。老江湖人说我说的很对。至于有人将八大怪都说在天桥儿,那简直是醉鬼上天——糊云了。还有人以大兵黄、大金牙、云里飞称为八大怪。你要问他们八个怪人都是谁,可又说不出八个人来,此等拾人余唾的事儿实是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