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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卖吆喝声也在报着一天的时辰,老北京赶早卖豆汁儿的小贩多是挑个担子,一头挑着小煤炉,炉上是豆汁锅子,另一头是一张小方桌,摆着炸焦圈、芝麻烧饼、小菜等吃食,走街串巷吆唤“开了锅的豆汁儿粥!”北京人买了用锅用碗端回家去,就着辣咸菜丝儿喝。豆汁儿是选用一水儿的圆粒绿豆,净水淘洗、温水浸泡,水磨成浆,提取淀粉后的老浆,再经过发酵就成了。北京人喝豆汁儿,讲究的是酸、馊、烫、辣,吸溜吸溜地喝下去,无分寒暑地出身透汗,要得就是这个劲儿。听见小贩大声吆喝:“馄饨——,开锅! ”就多半儿是过了晌午了,小贩担子上放着骨头煮的汤,煮得久了,那汤是浓浓的腻腻的,馄饨皮薄馅小,勉强可以吃出其中有一丁点儿肉,好在佐料舍得放,葱花、虾皮、冬菜、芫荽、酱油、醋、麻油,最后再洒上点儿竹节筒里装着的黑胡椒粉。下午三四点钟叫卖的是“茶汤来,油茶来”,茶汤是将炒熟的糜子面放上红糖,用滚开的水冲成。与其相似的油茶则是用牛油或素油将面粉炒熟,再加入开水。茶汤和油茶又都有“八宝”之说,即加上青红丝、葡萄乾、山楂条、核桃仁、瓜子仁等果料,喝上去香甜可口。卖茶汤的小贩前面挑个紫铜大茶汤壶,壶分两层,外层蓄水,里层烧火,壶底座放着木炭和一双火筷子;后面挑个大木桶,挂着水舀子,木桶上放个木隔子,里面有碗、匙子、糜子面、油茶、藕粉,还有一罐红糖。遇有买主时,先拿小瓷碗把糜子面或油茶用水调开,再到前头将铜壶搬起,提得高高地冲下来,小铜勺搅一阵成糊状,递给买主。北京人把猪头肉煮而熏之, 称“熏鱼儿” 。卖熏鱼儿的背个红漆木柜,走街串巷,吆喝“熏鱼儿、炸面筋来哟! ”“熏鱼儿”色紫味淳,北京人买来下酒或夹个“片儿火烧”(不带芝麻的火烧)吃,别有风味。听见小贩一吆喝“驴肉,肥——”,北京人知道准是掌灯时分该家走了。
旧时京城里除了走街串巷的卖“碰头食”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另一些做小买卖儿的叫声,夹杂在吹拉弹奏俱全的“报君知”声中。比如盲人算命的是笛子声;耍猴儿的光打大锣;大锣、小锣间奏的就是耍傀儡子的了;打小鼓或皮鼓的是收旧货的,还叫一声“有破烂儿我卖——”,所以北京人会说什么东西不值钱是“值仨不值俩的便宜了打鼓的”;打梆子的是卖油的;用铁棍拨唤头是剃头的,唤头象个叉子,用棍一拨嗡嗡鸣响,要剃头的就闻声而至;听见吹唢呐的就知道是耍耗子的来了;卖碎布头、针头线脑、备粉的摇着拨浪鼓;摇大鼓的是卖炭的;夏天里打冰盏(即两个小铜碗)的是卖酸梅汤的;摇铃的是卖绒线的;盲人卖唱则是弹三弦、打竹板;就属那给人磨剪刀菜刀的最卖块儿,边磨刀边揽生意,一会儿用手拍打着铁镰、一会儿吹一阵小号、再吼一嗓子“磨剪子咧——,镪菜刀!”
随着合营社改破四旧割尾巴的几番涤荡,数百年流传于北京丰富多彩的叫卖声在十几年的翻天覆地中,竟成绝响。1983年大陆的春节联欢晚会上,素以表现北京人乡土生活传神入微著称的北京人艺的老一代艺术家们,组织了一个“花甲合唱团”,以组曲的形式专门表演了北京街头小贩的吆喝声,再现了一幅旧日北京市井生活的画面。看着于是之、黄宗洛等一个个苍老的面孔,听着他们把久已不闻的北京的叫卖吆喝声唱得那么动情,半生唏嘘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