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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魁珍先生是一位功力深厚的相声老艺人。他的性格耿介,不善与人交往,早在日本时期,曾与我父亲合作过。后来由于某些原因未能合作到底,对此,刘先生晚年多次表示后悔,说是他的终身憾事。虽然二人不再合作,但所谓"散买卖不散交情",几十年来,怹与我父亲的关系一直很
好,每次经过我家总要串串门,问候一下。虽然,刘先生和我是同辈分,但他却比我父亲还要年长两岁。我敬重钦佩刘先生的为人与艺术,在他面前从来不讲相声辈分,称呼他为:"刘大爷"。而刘先生却说:"别这么叫,我还得管你爸爸叫三叔了。"我却坚持地说:"您别管那个,咱爷俩单论。"
刘先生一生从未麻烦过任何人,每当他香烟抽完了的时候,总是用白纸卷一个小卷,用手夹着。按说,刘先生的身份和能耐,无论叫后台哪个晚辈演员去给他买烟,都是非常容易的,可他却从不这样做。就算是有演员看他烟瘾犯了,让他烟抽,他倒风趣地说:"不想抽了,我这夹着纸卷,比划着。"刘先生驾驭相声表演功力深厚,在相声表演当中,善于抓出人意料的"现挂",无论在观众还是同行当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一次在鸟市"声远"相声场子演出,那天观众踊跃,几乎座无虚席。轮到某位演员演出,效果不好,又临近晚饭时间(将近晚上六点),不少观众一旦退场再进来就很不容易了,势必影响整体业务。此时,刘魁珍先生说:"我来吧。"只见刘先生不慌不忙顺手抄起后台一个消防用的勾杆子,与捧哏演员轻松上场。
观众看到刘先生扛着勾杆子上台,感到莫名其妙。刘先生把勾杆子往台口墙垛子上一戳,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我伺候您一段《大保镖》。"此时,想离开的观众纷纷议论起来:"哎,都听说刘魁珍净新鲜段子,今天他上台就拿一大勾杆子,不知道为嘛?"另一个说:"没听说嘛,今天演《大保镖》,兴许要在这段相声里面练勾杆子。""哎,对,你说的有道理。那嘛,二哥,先别走了。"一时之间,观众无一退场,都好奇地坐下了,等着刘先生"练勾杆子"。
后台的演员,也纳闷了:"刘爷真要练勾杆子?经常和刘爷演出,没见过刘爷的《大保镖》里面带练勾杆子的。咱们也别说话了,等着看台上刘爷的吧。"一下子台上台下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刘先生的一举一动,到底看刘先生在《大保镖》里面的什么地方"练勾杆子"。
当刘先生说完"我把牛宰了"这段相声的最后一句以后,向观众鞠躬,然后拿起放在台边上的勾杆子,若无其事地下台了。前后台的人们一愣,然后爆发出一片笑声,"噢,他不练呀!"当观众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以后,并没有不高兴,反而以更加热烈的掌声和笑声回报给舞台上的演员。他们认为刘先生真有绝的!天津的老少爷们就是懂相声,他们爱戴、敬重真有本领的演员,也真捧这些演员。后台的演员们更是对刘先生赞叹不已。
刘先生一生没有授业徒弟。我虽然和他在相声辈分上是同辈,但却经常到他家问艺、讨教。相声界历来对"活"非常保守,"宁送一锭金,不教一句春",刘先生对我却倾囊而授,毫无保留。《封建婚姻》是刘先生创作表演的拿手段子,也是他一字一句地教授给我的。他让我用笔记录下来,然后念给他听,在段子的劲头、尺寸上面又对我进行具体的指导。至今我仍然非常珍爱这段节目,因为这里面寄托了刘先生对我的深厚情谊,使我念念不忘他的教诲之情。刘先生去世的时候,仍然一如既往,不麻烦人,没有通知相声界同仁。其时,我父亲因患病住院未能到场,只有我与极少的几个同行为刘魁珍先生送葬。至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却永远忘不了我们爷俩之间这一段"师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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