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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艺术素有“演员肚,杂货铺”的美誉,非熟知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有丰厚的文化底蕴不可。刘宝瑞堪称老一辈艺人中善使杂学儿的第一人。既由广览多读而获,又有记问打听之学,所有的知识都参悟了他的人生经验,所有的掌故都连带着现实的生活,所有的技艺运作都感发着他个人的智慧才情。可以说他不仅寻找并且把握到了主流文化和亚文化的接结点,并且坐落在俗文化的一边以极其超脱和客观的目光审视它们。民众的乐观开朗入世务实精神使他的作品具有明丽的亮色。于是,他的杂学儿就成了他的撒手锏——别人无可比拟的武器。不仅题材的范围海阔天空,形象类型也无所不有。风格体式更是也虚也实亦庄亦谐。不少节目都触及到了“喜剧背后是悲剧”的美学要义。除去对张好古朱元璋的鞭笞挞伐而外,刘墉的奴才相儿不也悲乎?至于那些昏官劣吏的愚蠢和虚妄无知和颟顸,不也是由于触及了产生它们的环境土壤而令我们严肃地深思﹖!即使连《豆腐侍郎》那样找乐的短段儿,我们不也看到祭天大典的读祝官由卖豆腐的滥竽充数而演出的悲喜剧古人认为小说应有“史才、诗笔、议论”三者兼容的好处,刘宝瑞的单口也可作如是观。他在表演时的夹议夹叙说古论今,旁征博引如数家珍,不止具有儒雅风度还同时具备诗人气质。而他特有的语言腔调更是魅力无穷——其高亢处不止是逻辑的重音也还是情感的强调,其回环时不止是包袱的掩线也还是情景的渲染。他语言节奏的迟急顿错也是最讲究的,用他的话说“非得有打闪纫针”的功夫,包袱能响与否“只是一头发丝儿之差”。而他的“使相儿”更是夸张得往往可以定格为卡通画面。是的,刘宝瑞每个段子的包袱底至今都还镌刻在观众的心里。
相声是喜剧艺术中的高难门类,而单口又是个中高难之最。现在相声走进低谷,单口更是式微。刘宝瑞的洗冤和对他艺术成就的重新认定一拖就是三十几年,这真让作为他弟子的我感到苟活的羞耻。虽然,仍愿以此短文补过并呼唤涅槃后的单口相声艺术的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