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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仅举《绕口令》为例,李先生逗这一节目并不“倒口”,却强调了甲乙的争执,他认为甲乙不仅是比口齿伶俐与脑子快,重要的还是比心劲,比智慧。按李先生的处理:甲聪明过人,谐趣喜人,不仅乙出的“绕口令”都能说上来,而且游刃有余,透着那么灵巧、爽利,后边大段韵诵要显示出深厚的艺术功底,要求使得清而匀,如同行云流水,连绵不断,每句话的语气、每个神气都有固定的安排。由于甲这样处理,对捧哏的也提出了特定的要求。李先生认为:“捧哏的难不住逗哏的,这叫强意听,这样,就把观众的精神拢过来了!”正是因为张先生捧这段还有差距,所以李先生才变逗为捧。他往捧哏的位置上一站,口锋、神态和逗哏时大不一样,张先生曾回忆说:“话不多,使得准,神气多,可都是活儿里的事。”比如乙出“长虫钻砖堆”、“门口有四辆伊犁马,你爱拉哪俩拉哪俩”等,甲都流利地说了上来。此时,李先生偏着头,看看甲,再看看观众,好象要说什么却抑止了:“你再听这个。”他说得那么有滋味,意思是下一个可比这个难,这样引起了观众的兴趣。当甲又说上来了两则时,乙惊奇地说:“行啊,有两下子!你会得多,干脆,你给我说点儿吧。”他说得很有心劲儿,既是对甲的赞扬,又有进一步考察他的意思。
甲进入韵诵“十八愁”后,乙捧着很见功力,原因是表面好象没事,等于站在台上听甲唱。张捧时虽然也有插话,但没有深入到活里去。到李先生捧时意思就大不一样了。用张先生的话说就是:“敢情人家用一条线串着呢!”这就是说李有心理和动作上的贯串线。比如甲唱头一句“数九寒天冷风飕”后,李当即拦住:“你先慢点,怎么还有腔有调的?”甲说:“没告诉您我这是唱嘛。”乙赞成地说:“那您稳住了,好好地唱。”又对观众说:“听吧,错不了!”这样,对甲的起唱很有帮衬。李不仅随着甲的韵诵变化神气,还有精彩的“夹塞儿”,如甲唱“转年是春打六九头”,张捧时顺口搭音地说:“是啊。”李先生改为全神贯注地说:“对,天儿快暖和啦!”甲唱“七月七传说天河配”,李面呈愁苦之色,并随着“牛郎织女泪双流”,轻轻叹了口气,用衣袖微拭泪。唱到“十八愁”,李有时摇头、抖手,表示忧愁难解;也有时连连点头,示意甲接着唱。这比直接问出“还有什么愁啊”要拢人。甲唱到“鸭子愁得扁扁嘴儿,鹅愁脑袋瓜有愁出一个锛儿拉头”,乙适时插一句:“噢,那是愁的啊!”仍是从内容上加以辅助。到“虾愁愁得乱扎乱刺没有准头”是一个段落,李满意地对观众说:“对!这就叫‘十八愁’绕口令。”使甲找了气口,再接着唱“说我诌,我就诌,闲来没事捋捋舌头。”李高兴地说:“还有啊!”面呈新奇感,以后遇有段落和难度大的地方,李都用羡慕的口气说:“真不含糊!”“您听。”“这是一口气!”“又接上啦。”“还有呢!”这样时有反映,为甲提神助兴,也焕发了观众的热烈情绪,从技巧上肯定、鼓舞甲的情绪,也体现出自己和观众的赞赏情绪。这样,张逗李捧比李逗张捧要合谐、热烈。所以张说:“有一半儿是因为观众爱看万人迷捧哏。”而当张请教要领时,李略显神秘地说:“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不是也会逗这活儿吗?我捧时给你掐着尺寸呢,这是一;可是我明明会这段,却要装出来是第一次听唱,还要装得象,做得真,这是二。”这些话对张很有启发。离开李先生后,张在捧哏上继续钻研,曾把“十八愁”做为基本功教材授徒,不仅教逗,也教捧。他曾为冯立璋等捧过这段,那种使法、劲头儿多半是从万人迷身上学来的。
对于《黄鹤楼》、《全德报》、《捉放曹》之类歪唱哏,万人迷使得很好;但和张寿臣搭伙时,他也主动承担了捧哏。理由是“这活儿应该是捧的会逗的不会,捧的正唱,逗的歪唱,你给我捧不合乎活里的意思。”遇到这种时候,张寿臣不再谦让了。他知道自己年轻,捧这类节目不合适,同时,也愿意从李的巧捧中掂一掂分量,以多掌握一些捧哏的本事。这样演后反映果然很好,观众认为俩人都得到了发挥。张的逗,表现出一个“光说不练”、“强不知以为知”的形象,他时而装得一本正经,时而漏洞百出又惯于“抬扛长能耐”,这虽然可笑,而李那种胸无城府、举重若轻的捧法就更可笑了。这说明了乙会得多,唱得美,可偏偏遇上了一个不会装全的对手。李摹仿京剧老生、花脸都那么维妙维肖,唱到“龙潭虎穴孤去闯”和“怒气不息宝帐闯”,都有满堂彩。万人迷嗓音清脆,学什么象什么,他那韵味、身段都是经过刻苦自励而来的。上场前他总是认真准备,有时就在墙旮旯连唱带做,到了外场更是一个心气地扑在活儿上,让人感到这是万人迷捧哏,就应该这么说,这么唱。再看他虽然没穿戏装,却逼真地再现着戏曲动作,于是情不自禁地要乐。张寿臣回忆时说过:“李爷给我捧《黄鹤楼》,我念三句‘送主公’他回答三个‘免’字,语气一个比一个强烈,厌烦的神气也一次比一次足。原先我说这三句是一个比一个重,李爷说不对,俩人都来横的,使响了也是闭眼,得一次比一次轻,表示不会别的词儿,心里没底,捧哏的一较真儿,这包袱准响。”万人迷来自实践的见解对张有着“画龙点睛”的作用。李捧《全德报》时,用口打起“咚切锣”来真有高腔风味。为帮助观众理解剧情,也是为反驳甲的傲慢,他一口气说出八本《全德报》的剧情,每次都博得观众的掌声。张寿臣也不示弱,他随着人物当时的思想情绪接着说:“就这个啊,哈……我都知道。”李说:“我这是介绍剧情。”张当即说:“我还当你报广告呢!”又是一个包袱儿。入活后更是严密无间,充分显示出这两位相声前辈的艺术才能。张寿臣不愧是有心人,他学会了李的实词儿,使活时又加以充实修改,在逗捧上都有着新的创造。如张的《全德报》剧情说明,不仅详细而且更为上口,成了一个小趟子,后来,常宝堃、赵佩茹、田立禾在继承中又有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