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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对对子》是张寿臣先生的代表作。他由衷地喜爱这个节目,曾不遗余力地加工、丰富它。张老为什么喜爱它,又赋予了它一些什么呢?概括起来说有三点:
一、这是个文哏,但不是文谝,甲不能是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也不是假斯文,不懂装懂,而是都有点墨水,愿意在文学上找哏,这里也包含着甲(也就是演员本人)的诙谐性格,可是真正“拉线瞧活”,甲还略逊一筹。
二、这是个子母哏,甲乙得合作默契,知己知彼,乙出上联,甲对下联,银钉扣榫,一石一鸟,或迟或紧,或敷衍搪塞,或对答如流,或搜索枯肠,或脱口而出,都给人以幽默感和健康的娱悦。
三、这是知识哏,还带有灵活性,可适当用“现哏”的对子(也是有所准备并见景生情加以变化的),大多数对子里边有实在的学问,把这类节目演好了,对提高演员的艺术素养有好处,也有利于增强演员的文化气质。
张先生为学习、加工这段节目花费了不少心血。
最初,张在相声场子里听过多次这个节目,但不敢动它,原因是有些对子自己就不懂,十岁刚过的孩子硬说什么对子都能对上来也不可信。后来,焦德海老师为他调理了这段节目,并传授给他几种不同的使法,比如原来也掺杂着隐晦色情的对子和庸俗逗闹,张稍长后就主动扬弃了。他介绍经验时曾朴素地说:“挺大的人说难听的话,把人逗乐了自己也寒碜,再说,有学问的人张口就管捧哏的叫儿子,也不合乎身分哪!”这话很对,张老从二十几岁时使对春,就免去了甲对上一副对子后呼乙儿子的庸俗笑料,有人为了追求效果还用“三翻四抖”,甲叫乙两次后,到第三次乙先叫他,甲认为吃了亏,第四次用双方欲呼又止:“……咱两便吧”,收底,这样处理实在没有必要。张老惯用重复“虽不中而不远矣!”从略带迂腐上找笑,与整段的格调合谐。富有幽默感。
这样的节目所以难演,还是需要有真才实学,不能单靠包袱和逗闹,张老常说:“人家听的是对子,得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巧对,倒替着使。”这确是经验之谈,相声熟听众从来不会拿《黄鹤楼》的炽热效果要求《对春》,他们希望演员能以稳健的台风,渊博的学识来加工创造文哏节目,而不赞成任何有节目都注重外在的火爆。张老演这类节目从垫话就引经据典,滔滔不断地表述,使乙(包括观众)相信他好学不倦,为了识别真伪,乙提出上联请甲对,这里有难有易,有新有俗,既表现了演员的博学多闻,又照顾了观众的欣赏情趣。入活后原来有乙出一字甲对一字,然后往一处合,如“上大人”对“下小狗”,“上天言好事”对“下地醋歹炮”等,张三十岁后都舍弃了,而从“马牙枣”对“羊角葱”,“热面茶”对“凉米汤”,“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等比较浅显的对子开始。逐渐引入“庭前种竹先生筍,庙后栽花长老校”(并改底字为“损”、“知”均加讲解)、“一夜五更半夜五更半,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中”、“一大天中日月明良月为朗,山石岩前古木枯此木是柴”,“二月春分,八月秋月,昼夜不长不短,三年一闰,五年再闰,阴阳无错无差”及“道旁麻叶伸青掌,池内荷花攥粉拳”……每句均有讲解,有的从拆字、组字上巧妙出包袱,有的从曲解上出包袱,都能给人以意外的享受。有些对联虽有相声特点,却有无端伤人之嫌,如“牛驮轿,牛坐轿,牛坐牛轿;驴拉车,驴赶车,驴赶驴车”含有“牛鼻子老道”“秃驴”等,张也不常用。张也很少用让乙出双字他一律对“萝卜”,认为这是从外地传来的,谐音要巧妙,不可重复太多。如羊肉对萝卜,甲说羊肉汆萝卜汤,就比较牵强。乙出钟鼓、绸缎、顶碗等甲仍对萝卜也是风马牛不相及;但当谐音锣钹、罗布、罗杯作下联时,又象是谐趣的调侃。用得太多就贫了。
张寿臣演这一节目时也穿插些相声中常用的对子如“南大人向北征东伐西战,春掌柜卖夏布秋收冬藏”、“童子看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等。在使法上有时流畅自如,以示恃才无畏,有时又欲言又止,“寸”往后终于对上,也是自然的包袱。如“……高低就是上下,上下就是高低,哎,这就叫‘虽不中而不远矣!’……”这句话,他是根据选用和讲解对子的情况适当重复的,并不一定强调“三翻四抖”,也不一味摇头晃脑。后来有的捧哏演员用“别晃了,再晃就泄黄了”找包袱,张老认为是不足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