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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自己也改编?
马:大部分段子,我自己都有所改编。另外有的东西我在把关上略比我爸爸强一点儿。封建残余的东西,我尽量躲着点儿。有的段子比如《拴娃娃》,说这个捧哏的一辈子没儿没女,我一辈子没做过缺德事呀,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呀,为什么没儿没女呢?老段子都这么说,我说这个可不行,台底下有没有没儿没女的人?有没有没孩子的?你这么说他怎么想?我改说成我某人一辈子修桥补路,吃斋念佛尽是善事呀。为什么就没儿没女呢,你这样说他心里面痛快呀!原来认识上是错误的,讲报应嘛;第二伤了自己的人缘。台底下没儿没女的听完了准恨你。
记者:您从哪个相声火起来了?《纠纷》吗?是您自己创作的吧?
马:这个就是串门碰到的事激发了灵感。我经常到和平路治安派出所,在那儿坐着看乐儿。有一回碰上俩人揪着来了,不是因为骑自行车压脚了,是啐涶沫,迸上衣服,等到派出所都没印儿了。警察我也熟,他就那么处理的,去里面坐着,这叫晾晾。呆会儿,没那么长时间,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俩人出来对警察说对不起。后来就走了。我一看这个题材不错,晚上半宿没睡,写出来了。加上警察三个人,还有个我,怎么处理呢?就想到了用改变声音的方式塑造形象,一个大粗嗓,一个尖嗓,民警普通话。这样就不用解释了。弄完了以后,我先给当时人大一位副主任说,他听完了以后乐了,说好!而且不落俗套。基本没有老段子痕迹。开始是返场饶这个,结果一饶下不去了。有一位中学校长在报上写了一篇文章说好。还有些文人都说好。但我爸爸评价《五味俱全》最好。说这活儿我使到满分了。
记者:现在还会有人像你们小时候那么苦学相声的吗?
马:那时候你得撂地吃饭。现在没有这一说呀。现在演出时上场得化妆,那时候顾不上。一会儿下来,一会儿又上去。就那样才能学会。有了工资了就往后稍了,多说一个也不多给我钱,养人也害人。过去没段子就盯不住场呀。再有过去学徒三年,一年效力。师傅得管他饭,一年我就得让你上台,我白养你三年不行。你三年中拿钱都是我的,师傅不能赔本了,这也促进长能耐,真打呀。现在学校四五年出来,什么不是的多了。过去的艺人嗓子不行,长得难看,没文化,你别看那样,就是有能耐,怎么回事,逼出来的。你看那些老艺人,各有各的绝技。这就是环境逼出来的。
记者:您还有什么爱好,除了相声?
马:我这个人就对传统的东西有兴趣,能背《论语》、《百家姓》、《千字文》,也是家里传下来的,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小时候还让我背《三吏》、《三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等古典诗歌。我比较喜爱古典文学,这不见得用得上,可是学问。我爸爸、我大爷(伯父)都这样。在台上有时候他们能引用这些内容,提高相声的档次,让人觉得相声不是光胡说八道,不是光无聊的贫嘴,也有正经的词。我爸爸汇文中学初中毕业。我大爷和我爸爸可以说是那时在相声界学问就算大的。我爷爷赚点钱了,就送我爸爸和我大爷读书。他的理想是我孩子得上学,将来在轮船公司当一个白领,这是他的愿望。我爸爸当初考警察没考上,宁当警察他也不说相声。那时候说相声的低人三分,不像现在演员了不起。我爷爷一直想改变门风。我大爷是甲等商业学校的,就是现在的中专,比我爸爸又多三年。他们哥儿俩的学问,在当时相声界就算高的。他能改编、创作,他们这代艺人一般做不到的。
记者:您从小总跟着老一代相声大师们,常听到看到挺可乐的事吗?
马:他们在一块儿净可乐的事。那时候周蛤蟆周爷爷还活着,住南市一个客栈里头,我总在那儿呆着。有时候我爸爸在那儿。别人也常看周爷爷去,围着说话。有时候来个外地说相声的,看周爷爷来,空着手。说会儿话,我爸爸就站起来:师父,我给您磕头了,跪下就给他磕头,周蛤蟆哈哈乐,也不说为什么。那位一听,噢,生日呀。赶紧就出去了,拎两只烧鸡,买一大包酱牛肉,再弄两瓶酒,您看您生日我也没给买寿桃,来随便吃了吧。吃完一乐。明个又来一个,又这一套。有的识破了,有的到了也没识破。我看这个多了,就明白了。周爷爷老过生日,一年里过好几回。这种玩笑特别多。无非就是穷人解解馋乐一乐。可我的记忆很深,也有意思。能反映那代艺人的生活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