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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相声作为一种形式简单的表演艺术形式,其自身规律的规定性,使得演员在说表功力上尤其要有较好的素质。苏文茂的素质是得天独厚的。除却他对所演作品丰富内涵的准确把握与独特体认外,表现在台相与口风上,他都有着自身含蓄幽默、稳健犀利的长处。
通常舞台上的对口相声说表,历来讲究捧逗双方在形象气质上的搭配:或一老一少,或一胖一瘦,或一高一矮,或一憨一精。总之演员上台后往那儿一站,就得出效果有“人缘”。苏文茂的长相比较有特点:高颧骨、大眼睛、长下巴,厚嘴唇。尤其是那双大而突出的大眼珠子,往往在他那公认的“稳、准、狠”的吐字发音的同时,暗含着对说表内容的突出、强调,“出卖”以及反衬性表情呼应。能紧紧抓住听众观众的注意力,从而辅助语言,将所要表现的内容或感受传达给听众观众。这张脸上的表情所统领的苏文茂相声表演的“台相”,因而给人以“耐看”、“有意味”且“想听”的诱导。于是尽管“活儿”比较“文”,但值得期待与回味,能讨得台下的“欢心”,而这种“台相”,当然比不得有些相声演员胖得略显蠢笨(这是舞台表演所需要的)的滑稽,也没有有一些相声演员瘦得尖嘴猴腮(这也是舞台表演所需要的)的可乐与可笑。但是苏文茂“台相”的“大有深意”味儿与“高深莫测”感觉,却又是成就他擅长“文活”表演的必要外在因素,苏文茂以“说”为主的相声表演,又恰恰吻合了他天赋的因“有意味”而“引人琢磨”的相貌与表情。可谓是形式与风格的一种绝妙统一。
但相声作为艺术,又确实是“说”的创造。对于某类作品的擅长,个人面相台风的特征与运用,最终都要通过说表来协调实施,亦即体现在其语言展示表达的“口风”上面。苏文茂幼年家庭贫寒,曾在药铺当学徒,但他酷爱相声、听着入迷。于是他改业从艺,并拜了当时最喜欢的年轻相声演员,著名的“小蘑菇”(常宝堃)为师。“小蘑菇”擅长说逗,机警善辩,对苏文茂的影响殊为巨大。苏文茂本为北京人,操一口纯正而韵味十足的京腔,天然地具备了长于说表的基础。他的嗓音圆润而雄浑,丹田气足而吐字沉远。再加上当初学艺时为生计所迫且热衷此道的心气儿,使他练就了一副适于说表的“嘴皮子功”。听苏文茂的表演,语音圆浑饱满,节奏迟疾适宜,语言本身的抑扬顿挫蕴含的美感很耐咀嚼和品味。力度与节奏里自有几分韵律感,因而随之吐出的字句也平白增添了几许魅力。其语言说表本身堪为一种“有意味的形式”。相声欣赏在他的说表面前因此不仅仅是一种对笑料的关注。这便是相声之所以为艺术,其形质本身的有机性构成,所传达出来的审美意味。而这一点恰恰是苏文茂相声说表时语言表达的含蓄美的核心。
从上述对苏文茂相声表演擅长作品的类型分析,以及对他的台相与口风特点的探讨,可以认为,其在相声表演方面的风格形成绝不是偶然的,是由他的才质因素所决定着的。他在作品选取上的“文”,奠定了他舞台说表的“文”;而他舞台说表的“文”,恰又体现在其风格上意蕴深厚、意味深长的美。这种美不是直白外在或强烈鲜明的语言刺激,而是一种会意默契、忍俊不禁又深切诚挚的美感交流。有内涵、有份量、有回味;不闹不爆、不疲不软、不惊不乍;平实酣畅而又厚朴饱满。相形之下,有些相声表演者在其艺术实践中,过份地追求“笑声”效果,说表中急于求成而媚俗取宠,艺术上急功近利而不注重练习基本功,故而表演显得贫气并且寡气,缺乏底气难成大器。从这个意义上说,苏文茂的意义与价值就更为独特。因为相声审美的喜剧性要求,就其艺术机理而言,主要还是追求直接、机巧与鲜明,讲求现场效果。在此准则下还能有苏文茂式的含蓄与饱满,就更加难能可贵。苏文茂的表演艺术因而委实称得起是相声表演圈内一道令人肃然景仰的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