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

老漫画家方成新作《漫画的幽默》今年年底即将出版，这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专业——漫画写进幽默系列文字之中。

幽默不一定是讽刺和揭露

方先生为人谦和、善谈，是一个非常好的采访对象，因为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和方先生的私交甚厚，所以和方先生聊天儿总和相声勾着。别说，仔细一听方先生的声音还真有几分侯先生的味道，尤其是那语气、那调门……

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一天，著名漫画家李滨声先生和侯宝林先生在方先生家谈起了一个共同的话题。侯先生说：“现在有的相声演员不大懂幽默，不会使包袱。到底幽默是什么玩意儿？”方先生也有同感：“很多画漫画的人不大会用幽默，表现内容很直白，画看上去没什么意思。”三个人聊了一上午，到底什么是幽默，也没研究出个四六儿来。方先生说：“我去查查。”他翻出三十年代以讽刺出名的林语堂先生创编的《论语》杂志，里面没有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又拿出《辞海》查了个遍，发现这里的解释也不合乎他的想象。《辞海》里说：“幽默是一种修辞方法，有讽刺揭露之意……”方先生说：“我的漫画是无字的，无辞可修呀。再说，幽默不都一定是讽刺和揭露的。比如说，‘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会呢？因为这家只有一个人。随后，方先生举了个例子：老舍先生声明自己不戒烟，他说‘我先上吊后戒烟。’他不直说，而是拐着弯儿说。最后，经过种种推敲和验证，方先生给幽默下了个定义：幽默是语言的艺术，是用含蓄的说法、曲折的说法，让你去领悟而不是直接让你听或者接受。

侯宝林的语言一字不可删

刚解放时，由于传统相声中存在着大量的糟粕和不健康的内容，所以要适合新社会的需要，必须进行革新和创新。那年，国民党的一艘叫做“太平号”的军舰被我方打沉。方先生当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故事可以编出一段相声。方先生认为：为什么这艘军舰会被打沉呢？主要是名字起得不好。因为在影院里因为火灾而逃生的门叫做“太平门”，而医院里专门停放死人的地方叫做“太平间”。因为这艘军舰叫做“太平号”，名字起得不吉利，所以被打沉了。于是，方先生把这个主意给了侯先生，方先生的爱人陈今言还给侯先生写了一个段子，这段相声在北京电台播出了。侯先生非常虚心，特别爱钻研，什么不懂问什么。他曾经给相声和漫画这对亲哥儿俩作了一个最形象的比喻：漫画是平面的相声，相声是立体的漫画；相声是有声的漫画，漫画是无声的相声。《人民日报》曾经让方成去采访侯宝林，方先生带着一个录音机将两个人的谈话录下来。采访结束后，他照着录音记录整理完之后，几乎没怎么删节就交上去了。结果编辑只修改了几个字就几乎全文见报了。方先生对侯先生的相声评价非常之高，他说：“侯先生的语言逻辑非常强，他的语言一字不可删。”

漫画也应当是一种语言

既然是拐着弯儿说话，那么讲究幽默的漫画也应当是一种语言。方先生说：“漫画有两个特点，首先有语言功能，另外就是谐趣幽默。”让记者猜猜一幅漫画的意思：“有一帮人围着一张床在写东西，你说什么意思。”记者摇摇头，方先生解释说：“现在的影视剧都有床上戏。”不着一字，褒贬之意跃然纸上。这种单幅漫画只有一个题目，但它一样有很丰富的语言。方先生曾经创作过一幅体育漫画叫做“罚点球”，踢球者在祈祷：“上帝保佑，踢球进网。”守门员则祈祷：“上帝保佑，球进不来。”就一个上帝，他到底保佑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