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有个大工厂为庆祝国庆,组织了一台晚会,有新文艺工作者和曲艺演员同台演出。其中有两位曲艺演员,说了一段相声《反正话》,他们说的这段相声是以互相开玩笑逗哏,内容不太健康,引起听众反对,没有说完,就被听众哄下舞台。他们是曲艺演员,不是相声演员,可是他们给相声界捅了个大漏子,随后,报纸上连续发表了三、四篇文章,说相声不能为工农兵服务,不能为政治作宣传。这样一来相声出现了危机,撂地的也没有人听了,剧场也不上座儿了。很显然地,相声改革的问题已摆在人们的面前。特别是我们相声演员们的面前。但是提起改革又谈何容易!首先,相声演员们是一盘散沙。其次,只有少数人能看书报,大多数是文盲。为了解决相声改革问题,一九五零年一月十九日,成立了相声改进小组,在小组成立以前,老舍先生由国外归来,住在北京饭店。相声演员侯一尘得信以后,叫我去找老舍先生请他帮助写相声。我说:“老舍先生是位大作家,人家能够帮助咱们写相声吗?”侯一尘说:“老舍先生在重庆的时候,就帮助富少舫(艺名“山药旦”)写过大鼓词,你去看看嘛!”我说:“好吧。”
次日,我到北京饭店去了,见着老舍先生,他对我十分亲切,就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我把相声界的情况说了,我说:“现在成立了相声改进小组,宗旨就是把北京的相声演员都团结在一起,创作新相声,整理旧相声,为工农兵服务。我的来意就是请您写新相声。”老舍先生说:“好啊,我支持你们的改进,我这儿没有本子,你给我找几段常说的段子。”我说:“好吧。”老舍先生同时还问到“德”字辈的相声演员有哪几位在世,我说:“北京有刘德智老先生,天津有艺名‘周蛤蟆’的周德山老先生。”这也看得出来他的关怀心情。这是我第一次和老舍先生见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很直爽,没有架子。
第二天相声改进小组开会,我把拜访老舍先生的事,向大家说了。大家非常高兴,对于改进相声有了信心。刘老先生听到老舍先生的关怀,很感动,便和侯宝林同志一块儿专去探望了老舍先生。下午我给老舍先生送去的段子有《菜单子》的本子,还有一本《营养学》。那时我在西单游艺社演出。过了几天,老舍先生打来电话叫我去。我到北京饭店去了,老舍先生正在看解放区出版的新文艺作品。见我去了,他把书放了下来,说:“玉奎,我把《菜单子》改出来了,我给你念念。”说着话就念起来了,他是连捧带逗一个人说起相声来了,逗的我直笑。说完,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您写的这段儿,既幽默,又滑稽,我很喜欢这个段子。就是缺个垫话儿。”他说:“你编个垫话儿嘛!”我说:“您编吧!”他说:“不!你编个垫话儿,看哪儿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说的时候给我个信儿,我去听。”我说:“试演的时候,一定请您。”我把本子拿到小组,大家都说改的好,改的快。大家叫我赶快编个垫话儿演出。当时正在宣传吃“九二米”、“八一面”,我就以此为题编了个垫话儿。一周后,我和全常宝在西单游艺社试演,请老舍先生来听。试演是成功的,证明新相声听众是欢迎的。散场后,我们征求老舍先生的意见,老舍先生同意我们的演出。随后又送去《文章会》、《地理图》、《铃铛谱》等几个本子。老舍先生很快就改编出来,并且连着在《光明日报》上发表出来。三联书店将老舍先生发表的这几个相声段子集成一本小册子,名为《对口相声》。这样一来,影响可就大啦。相声演员把这些相声段子搬上舞台,受到广大听众的欢迎。用这些事实,证明相声经过改进,是能为工农兵服务的,能为政治宣传的。
老舍先生不但自己写相声,还把他的好朋友,罗常培先生、吴晓铃先生介绍给我们。老舍先生经常约请罗先生到凤凰厅听相声。罗先生随身总是带着小纸条,听到不对的地方,就记下来。走的时候交给我们。我们经过讨论,把罗先生提出来的,不对的地方一一纠正。罗先生还在研究相声史,他写了一篇《相声的来源和今后努力的方向》的论文,这篇论文影响很大,更可喜的是吴先生参加了我们相声改进小组,成为小组的成员之一,帮助我们研究相声,并编辑出版新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