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初春,当时我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工作。一天下午,北京市群众艺术馆的同志来电话,约我到朝阳门内仁立地毯厂去看北京市职工的业余演出。一进门,给我们做向导的是一位个子不高,脸上纹路很深、彬彬有礼、和蔼可亲、讲一口标准北京话的小伙子。经介绍,知道他就是业余文艺活动积极分子李文华,最擅长编、演数来宝。第二次见到他是四年以后,在北京市工人俱乐部二楼,他正被抽调上来参加职工文艺汇演,并且做一些组织工作,那时候他是兴平机械厂的俱乐部主任、业余相声演员。 李文华出身贫苦,十几岁学徒,就担起赡养二老的重担。他热爱民间曲艺,下班后常到天桥、隆福寺去听撂地的艺人说相声、数来宝,天长日久,就学会了几段。解放后,他参加了共产党,干活是把好手,当工人是曾当选为全国劳动模范、北京市人大代表。业余时间就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的业余曲艺队里活动。他家住和平里,为了向老艺人王长友学习相声,有一个时期,天天下班后从北京的西北角往西南角的广安门外王老师家中跑。有一次,两人竟谈了多半宿,可见他对艺术确实有股钻劲。几次参加全国和北京市的业余汇演,均取得了较好的成绩。他待人热情、谦虚成了习惯,不论见到谁都是师傅长、师傅短的问候,亲切地使人心里热乎乎的。他一直保持工人的本色,生活朴素、多做少说。经过十多年的考验,有些业余的相声尖子演员,由于"有才无德",被前进的时代列车抛弃了,只有他,成长为德艺双全的"老业余"。六十年代初,他终于被调到中央广播说唱团,成了专业相声演员。三十六岁的李文华,抱着为提高艺业从头学起的决心,每天早来晚走,边学习、边演出,先后给侯宝林、马季、郝爱民捧过哏,都能胜任愉快。而且合作的关系都比较好。这一切,郭启儒看了很受感动,就主动当了他的艺术指导。郭启儒说:"演员之间搞好团结很重要,他是业务之本哪!我和侯宝林从一九四零年起,一块儿呆了二十几年啦!在曲艺界这是史无前列的事,靠什么哪?靠业务上、生活上的彼此关怀、团结合作。"接着,给他讲捧哏艺术,郭启儒说,我给侯宝林捧《离婚前奏曲》有这样一段:
甲:她轻轻地把围巾给我围上:(模仿女方对男方的假关怀)"以后可不要忘记了,这要是把你冻坏了,我将要多么痛苦,多么悲哀,多么伤感,多么苦恼……(包袱) 乙:够多么贫哪!(原词)
乙的这句,应该用批判的口吻,甩开包袱,才算真正发挥了捧哏的作用。可按照原词儿说,却没有效果。后来侯宝林给改动了,我也设计了,把嘴一撇,把眼睛稍冲甲一斜,轻蔑地:"嗯,够多么讨厌哪!"每次演到这儿,这种有力的讽刺和抨击,总是一个脆包袱。最后,郭老语重心长地总结出几句话:"捧哏的不能夺逗哏的戏,捧哏的是没有他不行,可又不能站那儿碍事,实践中得不断探索啊!" 李文华没有辜负郭老的教诲。十年动乱后和姜昆组成搭档,循循善诱,配合默契,受到观众的赞扬。
李文华甘当配角的精神是可贵的。他常说:"在业务上我想的不是当红花,而是如何当好'这片绿叶'。"他把三十多年的表演心得和盘传授给姜昆,时常推心置腹的表示:"我在舞台上的时间不多了,在我的晚年把你带出来,我就满足了。说是我带你,其实你也带我呀!光我一个人儿,我也新不了哇!有小青年在边儿上,把我也显新了。"字字真情感动的姜昆眼泪都流下来了。经过六年来的探讨,姜昆给敬爱的李老师总结出三条捧哏的经验:
一、 捧哏的要承上启下,时而摹拟角色时而代表观众评论,经常跳进跳出,不论词儿多词儿少,都得精力集中站在那里,不能走神,不能流于一般。如果过分强调自己的作用,就会表演过火,喧宾夺主,使观众感觉"闹得慌"。一句话,捧哏的应该把准心里的秤。
二、 甲、乙这两个人物,从性格上说应是一对矛盾,例如:甲活泼,乙稳重;甲机智,乙憨厚;甲诙谐溢于言表,乙幽默蕴藏内心……通过大量铺垫把这两种性格讲清楚,使它鲜明的对立起来,就会产生比较强烈的喜剧效果,使观众笑得自然、合理。
三、 对艺术的态度要严肃。应通过我们的表演赢得观众对相声艺术的尊重、对演员的尊重,不能总是互相挖苦,"开涮"来哗众取宠。靠丑化自己或出洋相博得观众一乐,这本身就是缺乏艺术道德的表现。
现在,李文华由于诊治喉症暂时在家休养。我们盼望和祝愿德高艺重的李文华早日恢复健康,重返舞台,与姜昆开始新的合作。
(陈连升、孙立生《相声群星》一九八八年,山东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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